第27章
早有防範
永仁帝被幾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非但沒有消氣，反而更惱了。
他從禦案後麵站起來，來回踱著步，靴子踩在金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一邊走一邊罵：“你們現在倒是一心來頂撞朕了，倒顯得朕的不是了！朕知道你們友愛手足，可這個孽畜實在是，實在是……實在是……”
“父皇，”薑灼玉的聲音不大，卻清清亮亮的，像一泓清泉澆在了燒紅的炭上，“請您三思，是怕您氣急了一怒之下做出後悔的決定。三弟的錯，該怎麼罰就怎麼罰，但您不能因為生氣而罰過了頭，到時候三弟受了重罰，您自己也心疼。再說了，氣大傷身，有什麼能比您的身體更重要呢？”
趙璿和趙璣立刻跟了上來，一左一右地扶住永仁帝的胳膊，將他攙回禦案後麵坐下。
趙璿端起茶盞遞到他手裡，趙璣則笑嘻嘻地道：“父皇，您先別生氣了，坐下來喝口茶靜一靜，好好想一想。生氣容易變老的，您就不怕母妃又說您了？”
趙璣這話說得俏皮，永仁帝被他逗得氣消了幾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他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殿外忽然傳來太監急促的通傳聲：“陛下，三皇子殿下說，他有事交代！”
永仁帝放下茶盞，冷笑了一聲，目光看向殿門的方向，嘲諷道：“方才嘴那麼硬，現在不就老實了？帶上來。”
趙琪被兩個侍衛架著拖了進來，他的臉色比方才更白了，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上有深深的牙印。
他被按著跪在禦案前，抬起頭來，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趙琮身上。
“父皇，”趙琪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說話，“背後指使兒臣的人，是大哥。”
殿內安靜了一瞬，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趙琮。
趙琮不慌不忙地麵對著趙琪：“三弟倒是說說，我怎麼個指使法？”
趙琪咬了咬牙，聲音比方才堅定了些：“大哥覺得四弟五弟從不站隊，很礙眼，打算讓他們這兩個牆頭草好看。所以大哥拿我母妃的性命威脅我，讓我幫你辦事，我不得不從。”
趙琮冷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鋒利，像刀鋒劃過冰麵：“既然如此，我又為何要去救他們？我若真想害他們，坐視不管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趙琪顯然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回答得很快：“我不知道你為何改變了想法，也許是察覺到計劃有漏洞，想要懸崖勒馬吧。”
趙琮沒有急著反駁，慢慢地向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琪，聲音冷而沉，帶著壓迫感：“那三弟說說，我是怎麼威脅你的？是私下親口威脅你的，還是派人去的？派的又是誰？怎麼個威脅法？又如何讓你相信，我有手段能夠威脅到深居內宮之中的沈美人？證人呢？證物呢？”
趙琪的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發抖，卻仍然撐著，聲音越來越低：“是你前些日子和我私下談的，沒有證人。至於手段——太醫診斷我母妃不過是風寒，可偏偏這風寒兩個月了還沒好。我至今也不清楚大哥用了什麼手段，大哥年紀長，又曾被母後撫養過，勢力和手段自然是遠超弟弟的。”
他說著，轉向永仁帝，聲音裡帶上了逼到絕路的絕望和哀求：“父皇，正是因為兒臣一直沒查到大哥用的什麼手段，才害怕到聽了大哥的話去害弟弟們啊。兒臣沒有證據，兒臣隻有這條命！兒臣說的都是真的！”
趙琮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轉向永仁帝，拱手道：“父皇，三弟這話分明是在指摘已經去世的母後。母後為人如何，父皇您再清楚不過。母後生前溫良恭儉，從不使用陰私手段，既沒有教過兒臣這些，也沒有給兒臣留下任何人手。”
他的聲音沉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母後去世已十三年，當年伺候母後的人，早已到了年紀放出宮去，如今散落各處，兒臣連她們的麵都沒見過。兒臣一無人手，二無渠道，自母後離世後，除皇祖母傳召之外，兒臣再也不曾踏入後宮。兒臣能有什麼渠道把手伸進後宮中害得了沈美人？”
永仁帝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看著趙琪，目光裡有說不清是失望還是痛心的東西：“老三，肆意編排已逝的嫡母，就是你為人子的教養嗎？真是冥頑不靈——拖下去，繼續打！”
趙琪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句：“父皇！兒臣說的都是真的！父皇為何不信兒臣！”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過身去，朝著殿中那根粗大的朱漆柱子，一頭撞了過去。
他的動作極快，殿內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時，趙琮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般衝了出去，右腿橫掃而出，一腳踹在趙琪的腰側，力道精準而猛烈。
趙琪整個人被踹得橫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金磚地麵上，滑出去三四尺遠，撞翻了一張小幾，茶盞果碟嘩啦啦碎了一地。
趙琪趴在地上，麵色慘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空洞而茫然。
他心裡清楚，這一撞沒能撞成，趙琮早有防備，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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