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信任家人
回到瑞王府的時候，夜色已經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趙璋在府門前下了馬，將韁繩扔給侍從，頭也不回地往裡走，走到前院的岔路口時，語氣淡得像一陣風：“我在前院歇了。”
短短一句話，沒有解釋，沒有寒暄，甚至連看都沒有看薑灼玉一眼，他的側臉在燈籠光下顯得冷淡而疏離，眉宇間帶著不加掩飾的煩。
薑灼玉“嗯”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她手臂還疼著，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揣摩他的心情。
如今她隻盼著他快些走，好讓她回屋歇下。這一天下來，從馬場到皇宮，從禦書房到長春宮，她這個傷號被拖著到處跑，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回屋之後，薑灼玉才真切地體會到手臂受傷帶來的不便。
春柳打來溫水，春楊備好布巾，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洗，脫衣裳的時候避開右臂，係衣帶的時候要單手操作，連擰個布巾都費勁得很。
薑灼玉坐在凳子上，看著自己吊在頸間的右臂，歎了口氣。
等洗漱完畢，春柳替她重新換了一副藥膏，用乾淨的布巾將手臂固定好。
薑灼玉靠坐在床頭，右臂擱在引枕上，左手無意識地撥弄著帳子上的流蘇穗子，目光落在燭台上跳動的火苗上，臉上的笑意慢慢褪了下去。
今天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這些事情像是一根根線頭，她抓在手裡，卻怎麼也理不出一個完整的形狀來，可有一點她是越來越確定了：趙璋不乾淨。
馬場的事，就算不是他親手布的局，他也一定知道些什麼，甚至……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吊著的右臂，心裡湧起強烈的委屈，她從小磕著碰著了全家人都要圍上來噓寒問暖的，哪像現在這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對春柳道：“去拿紙筆來，我要給爹和哥哥寫信。”
春柳應了一聲，很快將筆墨紙硯擺上了桌案，又搬來一張小幾放在床邊，方便薑灼玉左手寫字。
薑灼玉試了試用左手握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便放棄了。
“算了，”她把筆遞給春柳，“我說，你寫。”
春柳接過筆，蘸了墨，端端正正地在信紙上坐好。
“爹，大哥，你們在朔西還好嗎？女兒在京城一切都好，你們不用擔心。”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
“今天發生了一件大事，女兒英勇得很，你們聽了可要好好誇誇我。今日在馬場，四皇子和五皇子的馬忽然發了狂，女兒衝上去救下了五皇子，手臂脫了臼，不過太醫說已經複位了，養幾日就好，不礙事的，你們千萬別擔心。”
春柳寫著寫著，筆頓了一下，抬起眼來看向薑灼玉，欲言又止。
薑灼玉知道她想說什麼，擺了擺手，示意春柳繼續寫：“你們女兒是不是很厲害？爹，您總說我在京城待久了骨頭會軟，現在您看看，您女兒的骨頭硬著呢。”
她說到這裡，嘴角彎了起來，眼底卻有一層薄薄的水光，被燭光映得亮晶晶的。
她已經有整整三年沒有見過父親了，兩年前倒是和哥哥見過一麵，是在她出嫁的時候背她上花轎。
她閉了閉眼，將那股酸澀壓下去，聲音平穩了下來：“不過，爹，大哥，女兒接下來說的事，你們要認真考慮。”
“今日馬場的事，女兒懷疑不是意外。皇城司查出來是有人在馬鞍裡放了銀針，馬匹受痛才發狂。女兒在現場的時候，靖王趙琮恰好趕到，射箭救下了四皇子。事後在禦書房，靖王向父皇稟報，說他早在數日前便察覺身邊幕僚有異，順藤摸瓜查到了馬場的一個太監，得知有人要對四弟五弟動手，因此提前做了防備，並向父皇申請了加強馬場的戒備。”
她頓了頓，將左手搭在小幾邊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木麵。
“趙璋在禦書房中的表現，女兒覺得有些不對勁。而且，靖王沒有動手的理由——他救了人，這本身便是最好的自證。”
“女兒不敢斷定什麼，但女兒覺得，這件事和趙璋脫不了乾係。女兒今日在馬場上，若是一個不慎，很可能也會被瘋馬所傷，傷重或致死都未可知。可趙璋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甚至可能覺得女兒在場能夠替他洗脫嫌疑，至於女兒會不會受傷，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春柳的筆尖微微顫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紙上，洇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她沒有說話，隻是用筆尖將那滴墨小心地勾了幾下，畫成了一片竹葉的形狀，將那點痕跡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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