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夾層銀針
薑灼玉看著他的臉，心裡湧起一陣難受。
她知道趙璋是在演戲。
在外人麵前，尤其是在父皇麵前，他永遠是那個溫潤如玉、體貼入微的瑞王殿下，對妻子關懷備至，對弟弟們嗬護有加。
可私下裡，他對她的態度永遠是那副不冷不熱的客氣，像隔著一層永遠捅不破的薄紗。
他懂得怎麼對人好，他明明有這個能力，也明明知道該怎麼做，可他偏偏不願意對她好。
她在他眼裡，大約隻是一件合用的擺設，好看，體麵，替他在外麵撐著場麵。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她是瑞王妃，在外人麵前，她和他是一體的。
她搖了搖頭，聲音溫和，嘴角甚至彎了一下，“沒事，太醫已經看過了，複位很及時，養幾日就好了。”
趙璋鬆了一口氣，那口氣歎得長而明顯，像是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沒事就好，收到消息的時候，我正在書房議事，嚇了一跳，馬不停蹄就趕來了。”
他說完便站起身來，轉向趙璿和趙璣，臉上的關切分毫不減：“四弟五弟，你們怎麼樣？傷勢嚴重嗎？有沒有傷到骨頭？”
趙璿搖了搖頭：“二哥放心，我們就是皮外傷，不礙事。”
趙璣也跟著點頭，語氣輕快：“沒事沒事，就是擦破了幾塊皮，太醫上了藥，過兩天就好了。”
趙璋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退後兩步，在薑灼玉身邊的錦凳上坐下來，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轉為凝重，目光轉向永仁帝：“父皇，今日這事一定不是意外，馬匹突然發狂，又恰好在四弟五弟騎馬的時候發作，世間沒有這麼巧的事。此事一定要嚴查，絕不能放過幕後之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斬釘截鐵、義憤填膺，仿佛他比任何人都更痛恨那個對弟弟們下黑手的人。
薑灼玉坐在他旁邊，垂著眼，看著自己吊在頸間的手臂，沒有看他。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通報聲，皇城司的人到了，進來的是皇城司顧副使，進門便跪下行禮，雙手呈上一份折子。
永仁帝接過折子，一邊翻一邊聽顧副使口述。
“陛下，臣等奉旨檢查了馬場內的所有器物，兩匹馬的鞍具皆有異常，在馬鞍的夾層裡，發現了銀針。”
“銀針極細，藏於馬鞍內側的夾棉之中，尋常檢查馬匹時隻看眼睛、馬蹄、腳蹬，馬鞍也隻看表麵和束帶，很難發現夾層裡的東西。騎手坐上馬鞍之後，身體的重量會將銀針壓入馬背，馬匹受痛，便會發狂。”
永仁帝的臉色沉了下來，將折子合上，放在禦案上，聲音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除此之外呢？”
“其他地方均未檢查出異常。臣等正在追查近幾日所有接觸過這兩匹馬的人——馬夫、飼馬人、雜役、鞍具匠，一個都不會放過。”
顧副使叩首道，“隻是馬場人員眾多，排查需要時間，還請陛下寬限幾日。”
永仁帝擺了擺手，示意顧副使退下，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了麵前兩個年長的兒子身上。
殿內的氣氛驟然變了，方才的和樂融融像是一層薄冰，被皇城司這幾句話一敲，底下暗湧的寒流便翻湧了上來。
永仁帝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禦案，目光在趙琮和趙璋之間來回移動，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了。
“朕年紀大了，最見不得手足相殘。”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嚴厲，甚至帶著疲倦，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殿內每個人的心上，“也不知道是誰，心思如此惡毒，謀害血親手足。老大，老二，你們可有什麼說的？”
趙璋第一個站了起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直起身來，目光坦然地看著永仁帝，語氣真誠而無辜：“父皇，不是兒臣做的。四弟五弟是兒臣的親弟弟，兒臣疼他們還來不及，怎麼會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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