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女子典範
皇宮的門禁森嚴，馬車在宮門外便停了下來，一行人換了肩輿，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內廷而去。
暮色已經徹底落了下來，宮道兩側的燈籠次第亮起，橘紅色的光暈在暮春的夜風裡輕輕搖晃，將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薑灼玉坐在肩輿上，右臂被春柳用布巾簡單地固定住了，吊在頸間，以免活動時牽動關節。
她微微側著頭，看著前方不遠處趙琮的背影，玄色的衣袍在燈籠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刀。
趙璿和趙璣的肩輿跟在他後麵，兩個少年已經沒有了方才的驚慌，正低聲說著什麼，偶爾傳來一聲壓低了音量的笑。
她收回目光，垂眼看著自己吊著的手臂，心裡那團亂麻還沒理清，宮牆已經到了儘頭。
永仁帝在禦書房見的他們。
薑灼玉踏進殿門的時候，一眼便看見了坐在禦案後的皇帝，麵容清瘦，眉目間有一種曆經滄桑之後沉澱下來的溫和。
永仁帝登基二十餘年，算不上雄才大略，卻是個寬厚仁慈的君主，對臣下寬宥，對子女慈愛。
“兒臣參見父皇。”
幾個人齊齊跪下行禮，永仁帝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看見四個人的手腳都還齊全，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後怕：“都起來，起來。太醫已經在偏殿候著了，先讓太醫看看傷，處理完了再來說事。一個個的，都不讓朕省心。”
太醫很快被宣了進來，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手腳麻利地替幾人檢查了傷勢。
趙璿和趙璣身上都是些皮肉擦傷，上了藥便無大礙；薑灼玉的脫臼已經複位，太醫重新替她固定了手臂，開了幾貼膏藥，囑咐這幾日不要用力，好好將養便不會留下病根。
趙琮沒有受傷，太醫便退了下去。
等太醫退下，永仁帝才讓他們在錦凳上坐了，目光從四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趙琮身上：“老大，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兒臣進馬場時就察覺不對，遠遠看見馬匹狂奔的姿態不太正常，便立刻催馬往那邊趕。等趕到近前的時候，弟妹已經救下了五弟，正追著四弟的馬跑。兒臣看見四弟的馬已經失控，怕救援不及，情急之下便抽出箭來，朝馬的後腿射了一箭。”
趙琮說到這裡，轉頭看了一眼薑灼玉，“好在二弟妹和五弟反應都極快，配合極好，五弟落馬後滾了幾圈，安然無事。二弟妹更是勇猛，若不是她先救下了五弟，兒臣那一箭就算射中了，也來不及救兩個人。”
永仁帝聽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禦案，目光落在薑灼玉身上，語氣裡帶著滿意：“這麼說來，這次多虧了你和老二家的。”
趙琮立刻接話，“二弟妹才是居功至偉，她為了救五弟，手臂脫了臼，太醫說至少要養上半個月。”
趙璣在旁邊坐不住了，嘴裡劈裡啪啦地說著：“父皇您不知道，當時那情形可嚇人了！我和四哥的馬忽然就瘋了一樣，怎麼拽韁繩都不停，二嫂從後麵追上來，一手控馬一手把我從我的馬上拽過去，那動作利落得跟話本子裡的女將軍似的！要不是二嫂，我今天就交代在那兒了！二嫂和大哥都是大功臣，父皇您一定要重賞二嫂！”
趙璿語氣真誠：“是啊父皇，二嫂為了救五弟傷了胳膊，兒臣這條命也是大哥那一箭救下來的。二嫂和大哥都是救命之恩，兒臣這輩子都不會忘。”
薑灼玉聽著兩個弟弟你一言我一語地替她請賞，嘴角揚了起來。
她語氣大大方方的，沒有半分扭捏：“都是一家人，四弟五弟何必這麼客氣。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換了任何一個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會伸手去救的。”
永仁帝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年紀大了，最見不得的就是骨肉相殘、兄弟鬩牆，最喜歡看的便是膝下孩子們和和睦睦、互幫互助。
薑灼玉這幾句話，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老二家的，你這次確實做得不錯。”永仁帝是發自內心的讚賞，語氣也隨意了許多，“那種情況下還有勇氣衝上去救人，不愧是薑崇的女兒。既知書達理，又有勇有謀，膽氣可嘉，是為女子典範。老二能有你這樣王妃，是真的有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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