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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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最後一個客人離開。
我把店門關上，鐵閘拉下來。
阿秀站在後廚門口，紅著眼圈看我。
"老板，你真要搬？"
"搬。"
"搬到哪？"
我沒答話。
拉開收銀台下麵的抽屜，從最裡麵抽出一份文件。
租賃合同。
甲方：陸衍。
乙方：蘇檬。
租賃標的：幸福路29號一至二層商鋪，麵積一百二十平方米。
租期：十年。
年租金：十五萬。
阿秀湊過來看了一眼，直接愣住了。
"29號？那不是……對麵？"
"對麵。"
"一百二十平？咱們這才六十平！翻倍了！"
"翻倍了。"
"十五萬？比原來的20萬還便宜？"
"便宜。"
阿秀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狂喜，又從狂喜變成了目瞪口呆。
"你什麼時候簽的？"
"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
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那你三個月前就知道錢芳要漲價？"
我拿起掃把開始掃地。
"不確定。但這條街就這麼大，風吹草動的，我不聾。錢芳上半年就開始跟隔壁幾家放話了，說什麼行情好了該漲漲了。"
"那對麵的裝修——"
"上個月就開始了。白天他們施工，晚上我去盯進度。你以為我每天打烊後去散步？我散的是裝修的步。"
阿秀坐在凳子上，半天說不出話。
然後她一拍大腿。
"蘇檬！你是個天才！"
"別罵人。明天淩晨五點搬家，你早點睡。"
"我睡個屁！我興奮！"
我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老實說，這三個月我一直在等。
等錢芳開口。
等她親手把我推出去。
不是我小氣。
而是我太清楚一件事——
如果我主動搬走，錢芳會跟所有人說是我經營不善，扛不住了。
但如果是她當著三十多個客人的麵叫我滾蛋——
這條街上的每一個人都會記住，是誰逼走了蘇記。
錢芳啊錢芳。
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淩晨五點。
天還沒亮。
六輛搬家公司的貨車，整整齊齊停在幸福路32號門口。
李師傅帶著十二個人，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站在門口等我開門。
"蘇老板，活兒來了。"
"辛苦了。"
我打開鐵閘，推開門，開燈。
燈一亮，滿屋子的東西在光裡顯出了輪廓。
桌椅、灶台、冰櫃、消毒櫃、碗架、調料架、牆上的菜單燈箱、門口的排隊叫號機。
三年了。
這些東西跟了我三年。
每一件都是我自己挑的，自己搬進來的。
"開始吧。"
深吸一口氣。
"全搬。一樣不留。"
四個人負責後廚重物——灶台、抽油煙機、冰櫃。
四個人負責前廳——桌椅、燈箱、櫃台。
兩個人負責雜物——碗碟、調料、食材、裝飾品。
剩下兩個人，另有安排。
"李師傅。"
"嗯？"
我指了指地麵。
"這個地板磚，是我三年前自己買的，自己找人鋪的。品牌金牛，型號XJ-003，仿古磚，每塊48塊錢，一共用了四百多塊。發票我都存著。"
我頓了一下。
"撬了。"
李師傅低頭看了看地麵，又抬頭看了看我。
"蘇老板，您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這活兒……工程量不小。"
"加兩千。"
"成交。"
阿秀在旁邊看著這一切，表情糾結得不行。
"姐，你這是……掘地三尺啊。"
我蹲下來，摸了摸腳下的地磚。
2021年3月15號，周一。
拿到鑰匙的第二天。
跑了三家建材市場比價，跟城東的老張講了半小時，從52講到48。
鋪磚那天是個周末，阿秀幫忙遞水泥，我跪在地上一塊一塊對縫。
膝蓋跪腫了，腰疼了一禮拜。
但看到鋪完的效果——乾淨、整齊、溫暖的深棕色，終於有了"家"的感覺。
現在，我要把它們，一塊一塊帶走。
不是賭氣。
是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沾著我的心血。
憑什麼留給錢芳？
憑她那句"滾蛋"？
撬磚的過程比預想的慢。
水泥粘得結實，要一塊一塊用鏟刀慢慢來。
兩個小夥蹲在地上仔細撬著，生怕磕壞。
我在旁邊盯著，偶爾蹲下搭把手。
七點半，隔壁賣水果的張姐開門營業，看到六輛貨車，直接驚了。
"蘇檬！你乾啥？搬家？"
"嗯。錢姐漲租，50萬，搬了。"
"50萬？？她瘋了吧！"
張姐的聲音大到半條街都聽見了。
陸續有幾家店主探出了頭。
消息傳得飛快。
"蘇記搬了？"
"漲到50萬？錢芳也太黑了。"
"蘇記走了，誰還往這邊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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