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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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蘇檬，今年28歲。
三年前，我盤下幸福路32號的時候，這條街冷清得連野貓都不願意多待。
32號的鋪麵更慘。
漏雨，發黴，前任租戶留下的油垢厚得能刮下來炒菜。
一樓六十平，月租金五千不到，愣是沒人要。
是我用三年時間，一雙手，一鍋湯，生生把這條街給焐熱的。
蘇記麵館。
名字土，但管用。
小區大姐們口口相傳："去蘇記啊，那個牛肉麵一絕。""蘇記的辣椒油每天現炸的，別處吃不到那個味兒。""蘇老板人實在，分量給得足。"
從第一年每天二十來個客人，到第二年排隊排到門口，再到今年，成了全街生意最好的店。
我蘇檬的命，是自己一碗碗麵端出來的。
今天是11月17號，周六，大好日子。
中午翻台翻了四輪，晚上六點不到就坐滿了。
阿秀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我在前麵收銀、上菜、招呼客人，連喝口水的空都沒有。
"老板，來兩碗特辣加鹵蛋！"
"好嘞——三號桌兩碗特辣加蛋！"
今天的流水，穩了。
大概率是開店以來最高的一天。
我心裡高興，正想著今晚打烊給阿秀發個紅包。
門口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
叮叮當當。
熟悉。非常熟悉。
我抬起頭。
錢芳。
我的房東。
穿著一件貂皮大衣，戴著三根金手鐲，踩著恨天高，推門進來了。
她平時不怎麼來。來，一般也不是為了吃麵。
"蘇檬啊。"
她的聲音不大，但滿店的人都聽得見。
"忙呢？"
"錢姐。"我笑了笑，手裡的動作沒停，"您吃飯？給您留了靠窗的位子。"
"不吃不吃。"
她擺擺手，金手鐲又是一陣響。
環顧了一圈滿座的客人，嘴角彎了彎。
那個彎法我看得懂。
她滿意的不是我的生意。
她滿意的是——這些客人證明了她今天來漲價的底氣。
"蘇檬啊，我直說吧。"
她往收銀台上一靠，壓低了聲音。
但根本沒想保密。
"合同下個月到期的事，你知道吧？"
我點頭："知道，錢姐。上周還跟您打過電話，您說續簽的事今天聊。"
"對，今天聊。"
她又環顧一圈。
三十多個顧客。有的在吃麵，有的在等麵，有的在刷手機。
陸續有人抬起了頭。
錢芳對自己的觀眾很滿意。
"蘇檬，你也知道，現在行情不一樣了。這條街三年前什麼樣？冷清。現在呢？熱鬨了。物價也漲了。你這個鋪麵，20萬一年的租金——"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品味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有多爽。
"我虧了。"
我沒說話。
手指捏著抹布，指節發白。
"所以續簽的價格，我改了。"
她伸出一隻手，五個手指張開。
"50萬。"
店裡的空氣凝住了。
"一年50萬。愛簽簽，不簽——"
她看著我，笑得很慈祥。
"你就滾蛋。"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隔壁桌的王叔筷子舉在半空，麵條滴著湯，一動不動。
後廚阿秀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
角落裡那個連續吃了兩年、從不多話的男客人，手裡的茶杯擱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我。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淩晨四點半起床，熬湯、和麵、炸辣椒油。
從沒人來，到排隊來，到成為整條街的地標。
是我。
我的手。
我的汗。
錢芳什麼都沒做。
她隻做了一件事——收錢。
50萬？
我慢慢放下抹布。
慢慢擦乾了手。
慢慢從兜裡掏出手機。
錢芳看著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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