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出獄
第二十八章
出獄
出獄那天是個大晴天，七月的太陽毒得很，曬得監獄門口的柏油路都冒起了熱氣，蟬鳴得人耳朵疼。我站在大鐵門裡麵，攥著出獄證明，指尖都在冒汗。
鐵門哢噠一聲打開的時候，我眯著眼睛往外看，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外麵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都像隔著一層霧，有點不真實。兩年時間，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小子！看什麼呢！還傻站著乾什麼！”
熟悉的大嗓門響起來，我抬頭看，老陳站在一輛舊桑塔納旁邊，穿著花襯衫，戴著蛤蟆鏡，笑得一臉燦爛，手裡還舉著個冰鎮的西瓜。我爸媽站在他旁邊，我媽手裡攥著個布袋子，看到我出來，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抬手擦了擦，衝我招手：“小遠！快過來！”
我走過去，腳步還有點飄，像踩在棉花上。我媽拉著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我手背上：“瘦了，也黑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爸站在旁邊，嘴角抿著，眼睛也紅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半天憋出來一句：“回來就好，晚上給你燉紅燒肉。”
“哎。”我鼻子發酸，趕緊別開臉，怕眼淚掉下來。
老陳把一個印著運動品牌的袋子塞給我，指了指旁邊的公共廁所：“新衣服新鞋，去裡麵換上，晦氣都留在裡麵，別帶出來。”
我抱著袋子走進廁所，裡麵的鏡子蒙著一層灰，我照了照，頭發剪得很短，曬得很黑，臉上還有點胡茬，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我換上乾淨的白T恤和牛仔褲，腳上是新的白色運動鞋，踩在地上軟乎乎的，一點都不磨腳。鏡子裡的人看起來終於不像個犯人了，像個普通的、剛出社會的小夥子。
出去的時候，老陳已經把車開了空調，涼絲絲的風撲麵而來，我媽從布袋子裡掏出幾個煮雞蛋，塞給我：“快吃，剛煮的，滾運，把黴運都滾走。”
我剝了個雞蛋，蛋白很嫩，黃是流油的，是我媽醃的鹹雞蛋，我小時候最愛吃。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了雞蛋裡，我趕緊低頭擦了，假裝被蛋黃噎到了。
老陳把車開到市裡最好的飯店，點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紅燒肉、糖醋排骨、魚香肉絲，還有我媽特意帶來的醃蘿卜乾。我吃著吃著就掉了眼淚，兩年沒吃過家裡的味道了，以前總覺得我媽做的飯不如飯店好吃，現在才知道，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味道。
“別哭了，以後好日子在後頭呢。”老陳給我倒了杯鮮橙多，“我跟你爸媽商量過了，你要是願意，就跟我去廣東，我那個老夥計張廣生的LED廠正好缺個銷售經理，你以前在報社做過市場，熟門熟路，肯定能乾好。要是不願意去，想留在老家也行，我托人給你找工作。”
我看向我爸媽，我爸點了點頭，粗糙的手掌摩挲著杯子：“你去吧，家裡不用你惦記，我和你媽還能乾，你弟在廣東中山的電子廠上班，穩定得很，你去了還能照應他。”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好，謝謝陳叔。”
在家待了一周，我把所有的親戚都走了一遍，給長輩們買了禮品，晚上吃完飯出去散步，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曉晴家小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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