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南漂
第二十九章
南漂
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我和老陳到廣東的時候是七月底，天熱得像個蒸籠，剛出火車站，濕熱的風就裹著芒果的甜香味撲過來，悶得人喘不過氣。
我在中山租了個城中村的隔板房，150塊錢一個月，隻有幾平米大，擺了一張單人床就沒地方落腳了，隔壁夫妻吵架、小孩哭，聽得一清二楚。牆皮掉了一塊，長著青綠色的黴斑，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晚上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我身上被咬得全是包，半夜熱得睡不著，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吹風，看著遠處的霓虹燈，心裡想著，一定要在這裡站穩腳跟。
找工作比我想象中難得多。我以前在報社做市場部經理的簡曆很好看，名校的在職MBA學位也亮眼，可是每次麵試到最後，我如實說自己有案底，坐過兩年牢，HR的臉一下子就變了，客氣點的說“我們回去考慮考慮”，不客氣的直接把簡曆扔回給我：“對不起啊周先生，我們公司不錄用有犯罪記錄的人。”
這句話我聽了四十二次。
第四十三次麵試的時候，HR是個年輕的小姑娘，看完我的簡曆眼睛都亮了，跟我聊了兩個多小時，最後問我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我實話實說了坐牢的事，她愣了半天，歎了口氣：“周先生，你的能力我很認可，但是公司規定不能錄用有案底的人，對不起。”
我從寫字樓出來的時候，太陽曬得我頭暈，口袋裡隻剩下五塊錢，連坐公交的錢都不夠，隻能騎著我撿來的破自行車往回走，車胎還漏氣了，我推著車走了一個多小時，回到出租屋的時候，汗把T恤都濕透了，能擰出水來。
老陳給我打電話，說他跟張廣生打過招呼了，讓我明天直接去上班，待遇都給我談好了，銷售經理，底薪八千加提成。我拒絕了，我不想一直靠老陳的關係，我想靠自己的本事找工作，不然別人會說我是走後門進來的，我自己也抬不起頭。
“你小子就是軸！”老陳在電話那頭氣得罵我，罵歸罵，還是給我轉了兩千塊錢，“先拿著花，別委屈自己，找不到工作慢慢來，我相信你。”
最窮的時候，我連續吃了一個月泡麵，五毛錢一袋的那種，吃的我胃反酸，就就著我媽給我帶的蘿卜乾吃。每天早上六點就起來跑客戶，騎著破自行車在中山的大街小巷轉，被保安放狗攆過，被客戶潑過茶水，被同行指著鼻子罵“勞改犯也敢出來搶生意”，我都咬著牙扛了下來。
有次跑一個做戶外照明的客戶，連續跑了八次，老板都不肯見我，我就站在他公司樓下等，那天三十九度，太陽曬得我頭發暈，站了四個多小時，最後中暑暈倒在馬路邊。
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的長椅上，旁邊站著個穿工服的大姐，給我遞了瓶藿香正氣水，說：“小夥子，你中暑暈倒了，我剛好路過給你扶過來的，快喝點藥，天熱別硬扛。”
我謝過大姐，拔了針就往客戶公司跑，剛好碰到老板下班出來，看到我臉曬得通紅，額頭上還有磕破的傷，愣了一下，終於鬆了口：“你明天來我辦公室談合同吧，我就看看你小子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那天我拿下了第一單，十萬的廣告合同，提成五千塊。拿到錢的時候，我手都在抖，站在客戶公司樓下，看著手裡的現金，眼淚掉在錢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這是我出獄後賺的第一筆錢，乾淨，踏實，是我靠自己的本事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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