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結婚了
第二十七章
她結婚了
十月底的天已經冷了，風刮得監室的窗戶哐哐響，落下來的梧桐葉打在玻璃上，沙沙的響。
管教來喊我去會見的時候，我正在縫夾克的扣子，針一下子紮到了手指，血珠冒出來，我趕緊吸了一口，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今天有什麼事。
會見室的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哈氣，我媽坐在對麵，眼睛腫得像核桃，我爸坐在她旁邊，背駝得更厲害了，手裡攥著個布袋子，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說話吞吞吐吐的，半天沒說一句整話。
“怎麼了媽？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我拿起聽筒，心裡慌得厲害，“是不是我弟出什麼事了？”
“沒有沒有，你弟挺好的，在廠裡還漲工資了，”我媽趕緊擺手，抹了一把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小聲說，“小遠，有個事，媽一直沒敢告訴你，怕你在裡麵著急，影響改造……”
我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攥著聽筒的手都涼了：“媽你說，什麼事我都能扛得住。”
“曉晴……曉晴上個月結婚了。”我媽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卻像個炸雷一樣在我耳邊響起來，“她媽媽托人介紹的，是個中學老師，教語文的，人很老實，對她也挺好的，我們去隨禮了，她看起來……過得挺開心的。”
我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耳朵嗡嗡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叫。過了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子啞得厲害：“……你說什麼？”
“曉晴結婚了。”我爸歎了口氣，從包裡掏出一張照片，貼在玻璃上，“你看，這是她的結婚照，笑得挺甜的。”
我盯著玻璃上的照片，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晃得我眼睛疼。她穿著抹胸的白色婚紗，頭紗上別著小小的珍珠，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左邊的梨渦陷進去，還是我熟悉的樣子，旁邊站著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伸手攬著她的腰，兩個人站在花海裡，看起來特別般配。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應該是已經懷孕了。
我看著看著，忽然就笑了，笑得嘴角都發僵，說：“挺好的，她幸福就行。”
我沒哭，也沒鬨，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其實我早就想到了，兩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她才二十四歲，年輕漂亮，性格又好，不可能一輩子等我一個有案底的勞改犯。她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個光明正大的婚禮，值得一套寫著她名字的房子，值得每天下班有人接、有人給她做熱飯，值得不用等三年的未來——這些，我現在都給不了她。
“媽，你回去幫我隨兩千塊錢的份子，”我頓了頓，聲音很平靜，“就說我祝她百年好合，一輩子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
“哎，好，我記住了。”我媽抹著眼淚點頭，“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別憋著，啊？”
“我不難受，她過得好我高興。”我笑了笑，把話題岔開，問他們最近身體怎麼樣，工地的活累不累，我弟有沒有給家裡打電話。
會見時間快到的時候，管教過來提醒，我忽然想起什麼，問：“我以前交的那枚鑽戒，現在能領了嗎？”
管教愣了一下，點頭說：“可以，待會我拿給你。”
那是我當年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一克拉鑽戒，本來想簽完購房合同就跟她求婚的，現在她已經嫁了別人，留著也沒用了。
回去的路上，管教把裝著鑽戒的絲絨盒子遞給我，我拿在手裡，冰涼的盒子硌得手心疼。風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一樣，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梧桐樹，葉子都快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到天上，像我抓不住的過去。
回到監室，我打開盒子看了一眼，鑽戒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還是當年我選的款式，戒托上刻了小小的“YQ”兩個字母，是曉晴名字的縮寫。我看了很久，把盒子蓋好，還給了管教：“麻煩您幫我捐了吧，或者扔了也行，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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