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鐵門落鎖，九百天的刑期開始了
第二十二章
鐵門落鎖，九百日的刑期開始了
警車開得很穩，我坐在後排中間，兩邊各坐著一個穿製服的警察，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到外麵的街景，隻能聽到車輪碾過路麵的沙沙聲。
我手腕上的手銬冰涼，磨得皮膚發疼，我卻沒什麼知覺，腦子裡反複閃著這些年的畫麵：剛進報社時熬夜改方案的日子、曉晴抱著一摞筆記本站在會議室門口笑的樣子、我們擠在二十平出租屋煮火鍋的熱氣、她媽媽把禮品扔在樓道裡的冷臉、我簽購房合同那天指尖的顫抖、還有王老板被抓時我那一瞬間的釋然和茫然。
剛才法官念到“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的時候，旁聽席上的曉晴忽然就哭出了聲，捂著臉蹲在了地上。我想走過去扶她，法警按住了我的肩膀。那一瞬間我忽然就想通了，兩年半，九百多天，說長不長，熬過去，我還能重新做人，可我欠曉晴的，欠爸媽的，欠我弟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口袋裡硌得慌，是我偷偷藏了大半年的戒指盒，一克拉的鑽戒，是她上次在商場櫥窗看了好久舍不得買的那款，我本來想簽完購房合同當天就跟她求婚的。我甚至都想好了求婚的台詞，想好了要帶她去當年的海邊，把貝殼手鏈和鑽戒一起戴在她手上。
現在求婚的話，應該沒機會了。
到看守所轉監獄的手續辦得很快，我在看守所待的三個月已經算入刑期，剩下的兩年零三個月，七百多天，熬過去就好了。
我沒讓管教通知曉晴來送我，我不想讓她看到我戴著手銬被押走的樣子。她上次來守在看守所門口站了一下午，給我送了換洗衣物和治胃病的藥，我隔著玻璃跟她說“別等我了”，她哭著搖頭，指甲把玻璃都刮出了印子，說“我等你，多久都等”。我那時候別過頭沒敢看她，我怕我一開口，就忍不住要跟她說“你等我，我出來就娶你”，我怕我給了她希望，最後又讓她失望。
去監獄的路開了一個小時，我抬頭看到灰色的高牆，上麵拉著電網，大鐵門上麵掛著“某某監獄”的牌子，字是黑色的，沉得像塊鐵。風卷著地上的落葉打在我臉上，涼得刺骨，我忽然就想起曉晴以前總說，等我們買了房子，就在院子裡種兩棵梧桐樹，夏天在樹下乘涼。
“下來，排隊。”法警打開車門，把我們拽了下去。
入監的第一道程序是搜身，我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脫光了衣服，十一月的風順著窗口吹進來，我凍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卻沒覺得冷。管教的手套涼冰冰的，從我身上摸過，指尖碰到我脖子上的紅繩時頓了一下，他拽了拽，銀無事牌從衣領裡滑了出來，磨得發亮的表麵映著頭頂的白熾燈。
“所有貼身首飾一律摘下，統一保管，出獄的時候憑單子領。”管教麵無表情地說，“摘下來。”
“報告政府，這個能不能讓我戴著？”我嗓子啞得厲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繩子，“是我女朋友給我的，她奶奶留給她的，從小戴到大，能保平安。”
“監獄規定，不許戴任何首飾，摘下來。”管教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站在原地沒動，手指死死攥著那根紅繩，繩子勒進指腹，疼得我指尖發麻。這塊牌子是曉晴被她媽媽押著去出租屋收拾東西那天，趁她媽媽轉頭跟舅舅說話的空隙，飛快塞到我手裡的，她的指尖冰涼，指甲輕輕刮過我的手心，用氣音跟我說：“這個我從小戴到大的，能擋災，你戴著，就像我陪著你一樣。”
那天她被她舅舅拽走的時候，扒著車窗喊我名字的樣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塊牌子是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戴了快兩年了，洗澡都沒摘過，現在要我摘下來，像要從我心口挖走一塊肉。
“快點！磨磨蹭蹭乾什麼！”管教提高了音量，旁邊的幾個犯人都看了過來。
我咬了咬牙，指尖顫抖著把紅繩從脖子上摘了下來，繩子勒得脖子紅了一道印子，我把那塊涼冰冰的無事牌放到管教手裡的時候，指尖都在抖，好像把我和曉晴之間最後那點聯係，也一起交了出去。
搜身的時候，口袋裡的戒指盒掉了出來，落在水泥地上，盒蓋摔開了，鑽戒閃了一下光。管教撿起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這個也一起保管，簽個字。”
我看著那枚戒指，鑽麵反射的光晃得我眼睛疼。這是我攢了三個多月獎金買的，當時刷信用卡的時候手都沒抖，想著曉晴看到它的時候肯定會高興得蹦起來，現在它躺在管教手裡，像個笑話。我拿起筆，在保管憑證上簽字的時候，筆握了好幾次都沒握住，名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像我此刻七零八落的人生。
管教遞給我一個布袋子，還有一封信：“周遠山，你爸媽送來的，厚棉襖，還有點鹹菜，說你愛吃。”
我接過布袋子，棉襖是黑色的，針腳歪歪扭扭的，是我媽縫的，她眼睛不好，縫個扣子都要戴老花鏡，不知道縫這件棉襖熬了多少個晚上，手指被針紮了多少個洞。棉襖口袋裡塞了半包蘿卜乾，是我媽自己醃的，我從小就愛吃，鹹香的，就著粥能吃兩大碗。
我拆開那封信，是我爸寫的，他沒上過幾年學，字歪歪扭扭的，很多錯別字：“小遠，家裡都好，你媽身體也挺好，你弟讀書也乖，我和你媽在這邊工地找了活乾，離你近，每個月都能來看你。你在裡麵好好改造，別擔心家裡，我們等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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