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星語心願，以為來日方長
第十六章
星語心願，以為來日方長
我那二十平的出租屋朝北，常年見不到太陽，牆皮掉了好幾塊，以前我總覺得像個冰冷的籠子，曉晴來了之後，這裡才有了家的樣子。
她買了奶黃色的牆紙，踩著小凳子一點點貼到牆上，邊角貼歪了就噘著嘴要我幫忙，劉海粘在汗濕的額頭上，像隻粘人的小貓；給破沙發套上了毛茸茸的白色沙發套，還繡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一個紮馬尾，一個戴眼鏡；我用了三年的舊保溫杯，她給織了個橘色的杯套，上麵還繡了我的姓氏“周”，針腳歪歪扭扭的，她卻得意得不行，舉著給我看：“你看你看，全世界獨一份！”
我們在床頭放了個豬形的存錢罐，陶瓷的，憨乎乎的。她每天下班都要往裡麵塞兩個硬幣，晃得嘩啦響，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我們的買房基金！等攢夠了錢，我們就買個帶陽台的房子，種滿你喜歡的綠蘿，我還要在陽台上放個吊椅，曬著太陽看電影！”
周末我們擠在那個窄小的沙發上煮火鍋，電煮鍋功率小，水開得慢，她蹲在旁邊盯著鍋，咽著口水跟我說：“等我們有了大房子，就買個最大的電磁爐，煮一大鍋毛肚，吃個夠！”她總把燙好的肥牛都夾到我碗裡，自己啃白菜幫子，說“你最近跑客戶太累了，要多補補，我減肥，穿婚紗的時候才好看”。
天氣好的時候我們坐兩個小時的公交去海邊，深秋的沙灘涼絲絲的，她光著腳踩在沙子上跑，白色的裙擺被風掀起來，像隻飛舞的蝴蝶。我撿了半兜子帶花紋的貝殼，在酒店的廁所裡磨了一晚上，磨掉鋒利的邊角，用紅繩串成手鏈戴在她手腕上。她舉著手看了好久，眼眶紅了，抱著我脖子蹭：“周遠山，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首飾，比那些幾萬塊的鐲子好看一萬倍，我要戴一輩子。”
她總纏著我講以前的事，講我剛入職的時候給客戶買咖啡買錯口味，在公司走廊站了三個小時等客戶道歉；講張磊怎麼改我的方案，怎麼在會議上故意刁難我；講我被主任罵得狗血淋頭的時候，蹲在消防通道抽煙，抽得嘴都苦了。她抱著我，眼淚落在我脖子上，燙得我心裡發疼，小手一下下地拍我的背，軟乎乎的聲音帶著哭腔：“都過去了，以後有我呢，我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了，誰欺負你我就罵他！”
她最愛的電影是《星語心願》，硬盤裡存了高清版本，總拉著我一遍遍地看。
某個周末下著小雨，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啦響，屋裡開著暖黃的小燈，她裹著我的厚外套靠在我懷裡，頭發上帶著橘子洗發水的香味。看到洋蔥頭站在雨裡對著虞秋男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的時候，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把我胸前的襯衫打濕了一大片，鼻尖紅紅的，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我笑著用指腹給她擦眼淚，故意逗她：“這都是演的，哭什麼呀，小哭包。”
她卻攥著我的衣角，跟著電影裡的插曲輕輕唱，聲音啞啞的，帶著哭腔：“眼睜睜的看著你，卻無能為力，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儘頭……”唱著唱著她忽然抬頭，捧著我的臉，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卻異常認真：“周遠山，我們永遠不會這樣的對不對？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分開，好不好？”
我吻她的額頭，把她抱得緊了又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都發顫：“嗯，永遠在一起，誰都分不開我們。”
那時候我們都天真地以為，隻要愛足夠燙，就能融化所有現實的冰。直到她帶我回家見父母的那天，我才知道，有些鴻溝，光靠愛是跨不過去的。
為了這次見麵，我準備了整整半個月。花了小半個月工資買了她爸爸愛喝的飛天茅台，她媽媽愛吃的馬來西亞燕窩，甚至特意花了八百塊去商場買了一身新西裝，把胡子刮得乾乾淨淨，前一天晚上緊張得一整晚沒睡著，翻來覆去地對著鏡子練打招呼的台詞。
她家住在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層，入戶門是厚重的銅門，我站在門口的時候，手心的汗把禮品袋都浸濕了。她媽媽開門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沉了下去，看到我手裡拎著的東西，連門都沒讓我進，直接伸手就把東西掃到了樓道裡，昂貴的燕窩盒子摔在大理石地麵上，碎了一地，黏糊糊的燕窩流出來，像我那顆摔碎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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