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曉晴如風，撞進灰暗歲月
第十五章
曉晴如風，撞進灰暗歲月
洗脫張磊構陷的冤屈後，報社的日子終於暫時平穩下來。領導的信任回來了，同事的眼光也少了幾分探究多了幾分客氣，可我總覺得心裡像蒙了層灰，每天紮在客戶和方案裡，連加班到深夜望著窗外霓虹的時候，都覺得整個人飄著，沒個落腳的地方。
第一次見到餘曉晴是在周一的部門早會，盛夏的陽光斜斜掃過會議室的門，她跟在主任身後走進來，紮著高馬尾，發梢沾了點碎金似的光，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最上麵的扣子沒扣，頸側有顆小小的淡褐色的痣。她懷裡抱著的筆記本摞得比下巴還高，最上麵那本貼了個歪歪扭扭的玉桂狗貼紙，說話的時候尾音輕輕的，帶著點剛出校園的軟：“大家好，我叫餘曉晴，剛畢業，以後是主任的助理，大家多多關照呀。”
她的眼睛掃過會議室，落到我身上的時候，我手裡翻到一半的方案頁忽然就卡了殼，耳尖莫名燒起來，慌慌張張低下頭假裝記筆記，筆尖在紙上畫了好幾個歪歪扭扭的圈。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陣帶著橘子糖香氣的風，會猝不及防撞進我灰蒙蒙的生活裡，在往後兩年的時光裡，成為我所有的甜，也成為我所有的劫。
初來乍到的小姑娘總鬨些可愛的小烏龍。
第一次打印部門的項目方案，她把正反麵弄反了，三十多份文件全打錯，蹲在打印機旁邊急得耳朵尖都紅了，指尖捏著出錯的紙頁，眼眶濕漉漉的像要哭。我過去幫她重新設置參數，她站在我旁邊局促地揪著襯衫下擺，遞文件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像被燙到似的嗖一下縮回去，連說了三聲“謝謝周哥”，跑的時候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噠噠響，後頸的碎發都跟著晃。
還有次給主任泡咖啡，她放了兩倍的糖，端著杯子站在主任辦公室門口糾結了十分鐘，還是不敢進去。我從茶水間出來撞見，幫她重新泡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她站在旁邊看著我調糖量，眼睛亮晶晶的。那天下午我抽屜裡就多了兩顆橘子味的硬糖，糖紙被曬得暖融融的，香了我一整個下午。
她好像總記著我的好。
我幫她糾正過一次合同裡的錯別字，她第二天就給我帶了冰得冒水珠的橘子汽水，瓶身還掛著小水珠，她遞過來的時候特意用紙巾擦了三遍瓶身，說“我剛從樓下便利店買的，冰的，你加班喝剛好”；我加班改方案到深夜，桌上總會多一份溫熱的糯米雞，用保溫袋裹著，旁邊貼個小小的便簽，字歪歪扭扭的：“周哥別餓肚子呀~”；她自己烤了蔓越莓餅乾，裝在印著小熊的透明袋子裡偷偷塞給我，餅乾上還印著小小的愛心，她說是“不小心壓出來的”，說的時候耳尖紅紅的，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們的熟絡是藏在細節裡的，是旁人看不懂的曖昧。
老員工使喚她跑上跑下複印文件的時候，我總會故意喊她：“曉晴，過來幫我找下上個月的項目存檔。”把她留在我工位旁，讓她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吹空調，不用頂著大太陽跑上跑下。她就托著下巴坐在旁邊看我改方案，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陰影，我偶爾偏頭看她，她會慌慌張張移開視線，假裝看窗外的雲，耳尖紅透。
我壓力大的時候總躲在消防通道抽煙，她每次都能精準找到我，抱著個裝滿熱水的杯子站在我旁邊，也不說話，就晃著手裡的杯子安安靜靜陪著。等我把煙掐了，她就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草莓味的硬糖遞過來，指尖軟乎乎的：“別抽啦，吃這個，甜。”我故意慢半拍接糖，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她的臉騰一下就紅了，轉身跑的時候還撞到了消防通道的門框，疼得嘶嘶吸氣，卻沒敢回頭。
那段時間我總覺得，日子好像沒那麼難熬了，連加班到深夜的時候，想到工位抽屜裡還有她給的糖，都覺得心裡暖乎乎的。
確定關係是在盛夏的一個暴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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