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布鞋
林氏手中布鞋，黑麵白底，針腳密實，鞋底納了三層，厚實得像個小枕頭。
“你的腳我也沒量過，我照著小絨說的尺寸做的。”
“試試。”
陸長夜接過來。
鞋入手沉甸甸的。
他低頭看了看。
針腳一圈一圈，排列得整整齊齊，鞋麵上還縫了一道暗紋，是簡單的雲紋。
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出來的。
林氏懷著孩子，一針一針納出來的。
陸長夜喉嚨發緊。
他想起小時候，娘也給他做過鞋。
也是黑麵白底，也是這麼厚實。
但娘的樣子，他已經快記不清了。
隻記得一雙很溫暖的手，和燈下納鞋的影子。
就這些了。
陸長夜攥了攥鞋，眼眶微微發紅。
“嫂子，謝謝。”
聲音有點啞。
林氏看在眼裡，沒多說什麼，隻是笑了笑。
“跟嫂子客氣什麼。”
陸長夜點了點頭道。
“嫂子，師兄出門辦差。”
“有什麼重活跟我說一聲就行。”
“行。”
林氏把棗糕包了兩塊塞給小絨。
“拿著，路上吃。”
小絨抱著油紙包，脆生生喊了句“謝謝嫂子”。
陸長夜抱了抱拳，牽著小絨出了院門。
走出巷子，小絨抬頭看他。
“哥，你眼睛紅了。”
“風大，迷了眼。”
小絨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低頭啃棗糕，吃得滿嘴甜。
陸長夜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攥著那雙新鞋。
鞋底硬邦邦的，硌著手心。
暖和。
日頭偏西，鎮上的街麵漸漸冷清下來。
陸子葉父子二人從另一頭進了白如城鎮。
陸子葉走在前麵，背有些佝僂，懷裡揣著個布包，時不時用手按一下，確認還在。
布包裡是六兩三錢銀子。
賣了兩畝水田，三間祖屋的偏房，湊出來的。
陸長生跟在後麵，一聲不吭。
這銀子是他們最後的家底了。
陸子葉之前托人在武館裡找了個關係。
一個負責雜務的姓孫的夥計，收錢辦事，幫忙引薦。
一兩銀子的引薦費。
到了武館門口，陸子葉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
“長生，等會兒別亂說話。”
“知道了，爹。”
門口的小廝把他們領到側院，等了片刻，一個三十來歲的乾瘦漢子走了出來。
姓孫，武館裡管采買雜務的，不算正式弟子，但在武館裡跑腿多年，跟裡麵的人混得熟。
“陸老弟，來了？”
孫夥計笑嗬嗬地拱了拱手。
陸子葉連忙回禮，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雙手遞過去。
“孫大哥，費心了。”
孫夥計接過來掂了掂，揣進袖子裡，眉開眼笑。
“客氣。”
“趙館主出遠門辦事去了，得三天後才回來。”
“三天後你們再來，我到時候給你們安排。”
陸子葉一愣。
“三天？”
陸子葉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壓住了。
“行，那三天後我們再來。”
“沒問題，三天後來就是了。”
孫夥計點了點頭，正要送客，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他看了陸子葉父子一眼。
“你們是陸家村的？”
“是。”
“那你們認不認識一個叫陸長夜的？好像也是陸家村的。”
陸子葉心裡咯噔一下。
陸長夜？
這小畜生怎麼跟武館扯上關係了？
他臉上不動聲色，搶先開口。
“怎麼了？這個人是不是得罪武館了？”
“沒有沒有。”
孫夥計擺了擺手。
“前幾日才拜入武館，當了記名弟子，我就是隨便問問。”
“你們陸家村的人，應該認識吧？”
陸子葉臉色微變。
陸長生在旁邊也愣住了。
記名弟子？
陸長夜？
那個被他們趕出家門、連飯都吃不起的窮小子，進了烈陽武館？
陸子葉反應快，扯了個笑。
“哦，認識認識，一個村的嘛。”
“沒想到他也來學武了。”
孫夥計沒多想，笑著送他們出了門。
出了武館大門，走了百來步，確認四下無人。
陸長生的臉已經扭了。
“爹！陸長夜進武館了！”
“他哪來的錢！”
陸子葉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陸長夜被趕出家門的時候，身上一文不名。
這才過了幾天？
進武館要拜師禮，少說也要幾兩銀子。
他哪來的錢？
答案隻有一個。
“弓。”
陸子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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