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弓與傳承
風雪正濃。
陸長夜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北走。
雪粒子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但他的體表泛著一層薄薄的熱氣。
煉皮初期的體魄，加上剛打完一套長風拳法，渾身氣血翻湧，這點風雪不算什麼。
反而正好。
風雪越大，蹤跡越難辨。
他借著夜色和風雪掩護，專挑偏僻小路走。
半個時辰後，一座矮矮的土墳出現在視野裡。
墳頭荒草被雪壓倒，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刻著幾個字，墨跡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很簡陋。
連塊像樣的石碑都沒有。
陸長夜在墳前蹲下，把酒肉擺好。
一小壺酒，倒在墳前的土裡。
一碗肉，碼在木牌前麵。
他沒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
風雪嗚咽。
坐了一會兒，陸長夜站起身，目光掃向四周。
漆黑一片，風雪蔽目，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走到墳後三步遠的那棵老槐樹下。
樹乾粗得要兩人合抱，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夜空，像一隻張開的黑手。
陸長夜在樹根處蹲下，徒手刨土。
凍土被雪水浸透，反而比乾土鬆軟。
刨了約莫一尺深，指尖觸到了一樣硬物。
他小心地將周圍的土扒開，取出一個用油布層層裹著的長條形物件。
揭開油布。
一把弓。
弓身通體漆黑，不知是什麼材質，表麵隱約有暗紅色的紋路流動，像血管，又像某種符文。
弓臂極長，足有四尺，弧度深邃，兩端微微上翹。
弓弦是暗金色的，不似獸筋，不似金屬，在黑暗中隱隱泛著微光。
陸長夜握住弓身，手腕猛地一沉。
重。
異常的沉。
他如今煉皮初期，氣力比普通人強出好幾個層級，單手提百斤石鎖都不費力。
但這把弓拿在手裡，像攥著一座小山。
爹生前說過，這弓是五年前進伏龍山脈深處打獵時撿的，在一處絕壁底下。
當時爹試過，勉強能拉開一絲，但根本用不了——太重了，拉不動就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拖著礙事，一直扔在家裡。
陸長夜小時候也偷偷試過。
連弓弦都拽不動一絲。
那時候隻覺得這弓沉得邪門。
如今煉皮之後再握，依然重得離譜。
陸長夜將弓豎在身前，左手握弓背，右手扣弓弦。
運足了勁，手臂肌肉繃起，青筋鼓脹。
弓弦終於動了一絲。
極微弱的一絲，連半寸都不到。
如果全部拉開，那威力——
陸長夜不敢想。
以他目前的氣力，這把弓就像焊死了一樣，根本不是煉皮初期能駕馭的東西。
但就在他手指扣住弓弦的那一刻——
指尖微微發燙。
弓弦上傳來，一股極細微的熱流，從指尖順著手掌往裡鑽。
與此同時，識海中玉鑒猛地震了一下。
陸長夜心神一沉。
玉鑒上，第三條機緣正劇烈閃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促。
緊接著，機緣信息展開，新的字跡浮現。
【檢測到宿主持有機緣關聯寶具。】
【氣運消耗減少25縷。】
【當前竊取消耗：25縷氣運。】
【時限：五日。】
陸長夜盯著那行字。
25縷。
持有寶弓之後，消耗從50縷減到了25縷。
減了不少。
可他手裡隻有5縷。
差了20縷。
五天時間。
陸長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父親的墳上。
“爹。”
他的聲音很低，風雪一吹就散了。
“你當初知道這把弓有這般來曆麼？”
沒有人回答。
隻有風雪嗚咽著掠過墳頭。
陸長夜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能拿到就拿，拿不到，不勉強。
命是自己的，傳承再好也得有命用。
他沒把弓帶走，重新用油布裹好，放回坑裡，填上土，用腳踩平。
今夜大雪，用不了半個時辰，所有痕跡都會蓋得乾乾淨淨。
他從懷裡掏出一遝紙錢，在墳前點燃。
火苗在風雪中搖搖晃晃，紙錢燒成灰燼，被風卷著飄向夜空。
“爹，兒子走了。”
“改天再來看你。”
陸長夜站起身，踩著風雪往回走。
腦子裡一直在轉。
25縷氣運，五天。
氣運從哪來？
古玩鋪子去過一趟，十件有九件是假的，剩下的真東西已經被他吸乾淨了。
打翻陸長生才1縷，周慶林的玉佩3縷，古玩鋪的鎮石2縷。
普通混混身上沒有氣運，打了也白打。
隻有命格有變數的人，或者蘊含氣運的古物，才能榨出氣運來。
自己目前煉皮初期，碰上真正的高手就是送死。
能下手的對象，有限。
陸長夜想到了一個人。
周慶林。
玉佩上的氣運已經被吸乾了，但周慶林本人——
他好賭，鎮上有賭場，賭場裡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周慶林自己身上雖然沒氣運了，但他接觸的人未必沒有。
而且周慶林賭輸了就急眼，急了眼什麼都乾得出來。
一個人的命格變數，未必一成不變。
或許可以在他身上想想辦法。
陸長夜踩著風雪，漸漸走遠。
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與此同時，白如城鎮內一處偏僻的小院。
院子裡沒有點燈，隻有堂屋的窗戶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屋內，兩人相對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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