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個同事
周一早上我到辦公室的時候，張濤已經在了。他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麵前攤著一杯豆漿和一屜小籠包，看見我就招手："小林來了！快來，還熱著呢。"
我走過去拿起一隻小籠包咬了一口，湯汁燙了一下舌尖。我嘶了一聲，張濤笑了："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我嚼著包子看了一眼他的桌麵——電腦開著，屏幕上是財務係統的界麵，旁邊放著一疊發票和一遝報銷單，一切看起來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他的表情也是，那種老好人的、笑眯眯的、看著就讓人放心的表情。
但那天我一整天都在看他。
他上午接了一個電話，走到走廊上去接的。我借著去茶水間倒水的機會從他身後經過，聽到他說"嗯，我知道了，下周吧"。語氣很平，跟我平時聽到他跟老婆打電話的時候不一樣，那個聲音裡有一種壓著的、謹慎的東西。
他中午吃飯的時候坐在我旁邊，跟我聊周末去哪玩了、最近有沒有看新劇。我一邊扒飯一邊應著，目光落在他的筷子上——他的手很穩，夾菜的時候指節微微發白。那種握筷子的方式我以前沒注意過，現在覺得像是在把什麼東西攥得很緊。
下午的時候李姐經過我們工位，拍了拍張濤的肩膀："濤子，上周那個項目尾款到賬了沒有？"張濤抬頭笑了一下："到了到了，昨天查賬看已經進來了。"李姐點點頭走了。我坐在旁邊假裝在打字，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動。項目尾款到賬了。張濤經手的。那份材料裡被標注"建議進一步核實"的某筆金額，是不是就對應這個項目？
下班之前我去檔案室還一份材料，路過張濤工位的時候他正在關機。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笑著跟我說："小林，明天給你帶豆漿，樓下那家新開的，聽說特別好喝。"
"好啊。"我笑了一下，"謝謝濤哥。"
他拎著包走了，辦公室安靜下來。我坐在工位上收拾桌麵，把文件夾一個一個碼整齊。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長長的橙黃色。
我拿出手機，翻到相冊裡拍的那幾張匿名材料照片——我那天翻抽屜的時候悄悄拍了幾頁。放大看，有一行批注寫著："該筆款項於×年×月×日劃轉至××公司賬戶，但合同約定收款方為×××公司。賬戶名不符，涉嫌虛假合同。"
日期和金額我都記得。那個項目，我確實經手過。
我坐在傍晚的空辦公室裡，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窗外有人下班了，樓下傳來車喇叭聲和說話聲，遠遠的，像隔著一層什麼。我閉了閉眼睛。
張濤。周予白。材料。電影票根。陽台上的電話。
那些碎片在一瞬間拚成了一個完整的形狀，逐漸清晰起來。
周予白在查張濤。他不能告訴我，因為我是張濤的同事。我就在張濤三米遠的地方坐著，每天吃他買的小籠包，跟他說"謝謝濤哥"。如果我被卷進去，他沒法保護我。
他想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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