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陽台上的電話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一個周二。
那天晚上我在周予白家吃完飯，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綜藝。他坐在沙發那頭，我坐在這頭，中間放著一盤切好的橙子。電視上在播一個明星真人秀，嘉賓們做遊戲摔進泥坑裡，笑得前仰後合。我嘴裡含著一瓣橙子，跟著笑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在看電視。他的目光垂在手機上，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像是在等什麼。
"你不看嘛？"我問。
"看。"他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膝蓋上，抬頭衝我笑了一下，"剛才來了條工作消息。"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在膝蓋上震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朝下，但我瞥見一道光從屏幕邊緣透出來，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沒有立刻接，而是等了兩秒，然後站起來。
"我去接個電話。"
他拿著手機走到陽台上，把玻璃門拉上了。陽台不大，玻璃門是透明的，我坐在沙發上側著頭就能看見他。他背對著我站著，一隻手撐在陽台欄杆上，手機貼在耳邊。他的肩膀微微繃著，脊背挺得很直，和平時跟我說話時那個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姿勢完全不一樣。
我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但能看見他的嘴唇在動，頻率不快不慢，像是在聽對方講，偶爾簡短地應一句。路燈的光從樓下照上來，他的輪廓被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邊。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指尖有一點發白，攥得有點用力。
我轉回頭，又拿了瓣橙子放進嘴裡。電視上的明星還在泥坑裡打滾，畫外音是誇張的笑聲。我嚼著橙子，覺得汁水有點酸。
大概過了四分鐘，他拉開玻璃門回來了，神色如常，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同事問工作上的事。"
"你們同事怎麼老晚上打電話？"
他坐回沙發上，拿起一塊橙子咬了一口。"年底了嘛，項目多。"
"項目多也不至於天天晚上打電話吧。"
他嚼橙子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咽下去，笑了。"你怎麼知道天天晚上？"
我噎了一下。他說得對，我為什麼知道？因為我注意到了。我已經連續好幾天注意到他晚上接電話了，每次都是走到陽台上去，每次回來都說"同事問工作"。但我沒有天天跟他在一塊兒，我憑什麼說"天天晚上"？
"我猜的。"我低頭剝橙子皮，假裝漫不經心。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但他伸手把我垂到臉邊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指尖擦過耳廓的時候微微涼。"別瞎想，就是工作的事。過了這陣就好了。"
我點了點頭。他把橙子皮收進垃圾桶，起身去廚房洗手。水聲嘩嘩地響，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個屏幕朝下的手機，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同事問工作，為什麼要走到陽台上去？在客廳接不行嗎？我在旁邊聽著不行嗎？
廚房的水聲停了。他甩著手走出來，扯了一張紙巾擦乾，看見我還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發呆，笑了一下。"想什麼呢？"
"在想明天中午吃什麼。"
"？堂食去不又你？午中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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