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楊思雨
確定關係這件事，比我想象中來得自然。
爬山那天他走在我前麵，步子不快，隔幾步就回頭看我一眼。台階上落了厚厚一層銀杏葉，踩上去沙沙響。走到半山腰我停下來喘氣，他站在上麵幾級台階等我，頭頂是碎金一樣的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
"累不累？"他遞過水杯。
我喝了一口，搖了搖頭。他笑了一下，自然地把水杯接回去擰好蓋子。"前麵有個觀景台，到了那邊休息。"
快到觀景台的時候遇到一對老夫妻，老爺爺舉著相機給老奶奶拍照，老奶奶站在一棵紅楓下麵擺姿勢，擺了又怕不好看，回頭衝老爺爺喊"別把我拍胖了"。老爺爺笑著說"你不胖"，哢嚓了一張。老奶奶走過來看照片，嘴上說著"不行不行"，嘴角卻是翹著的。
周予白站在旁邊，忽然轉頭對我說："以後咱倆老了也這樣。"
我愣了一秒。"……誰跟你咱倆。"
他笑了一聲沒接話，繼續往前走。我跟在後麵，臉被太陽曬得發燙，也不知道是被曬的還是別的什麼。
在山頂吃了午飯，下山的時候他自然地牽著我的手，那天的路很長，山風很涼，但他的手心一直很暖。
到了山下他送我回家，我推開車門的時候他叫住我，從後座拿了一個袋子遞過來。"給你。"
我打開一看，是那個陶藝課上做的杯子，已經燒好了，顏色比我預想的好看，米白色釉麵，杯底有一個小小的"周"字刻花。
"你不是說醜死了嗎，"他說，"嫌醜就別用。"
我捧著杯子看了半天，小聲說："不嫌醜。"
他笑了，抬手在我頭頂輕輕拍了一下。"上去吧，到了跟我說。"
那之後我們正式在一起了，雖然誰也沒說"我們在一起吧"這種話，但每天的消息、每周的見麵、偶爾牽在一起的手，一切都在告訴別人也在告訴我們自己——我們是男女朋友了。
戀愛談得順風順水，連辦公室的李姐都開始問我"什麼時候帶男朋友來單位轉轉"。我每次都搪塞過去，但心裡的甜是藏不住的。直到那天晚上，宋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你跟周予白怎麼樣了？"她開門見山。
"挺好的。"我靠在床頭擼貓，年糕在我腿上呼嚕。
"你跟他提過你高中的事沒有？"
"……沒。"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林晚，我斟酌了一下還是要跟你說——楊思雨前陣子回國了。我在朋友圈看到她的動態，定位是本市。"
楊思雨。那個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我一下。
"她是回來探親還是長住？"
"不知道，她發的照片是在市中心那家咖啡館拍的，配文是'回來了'。我和她不熟，沒好意思問。"宋然停了一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聲。周予白現在是你男朋友，別的都不重要，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
掛掉電話之後我坐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年糕從我腿上跳下去，跑到窗台上舔爪子。我拿起手機翻到高中班級群的相冊，找到了那張模糊的照片——穿著白羽絨服的女生站在周予白旁邊，頭發很長，笑起來很好看。
楊思雨。我那時候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後來從別人嘴裡聽到過一兩次，但從來沒刻意去記。現在這個名字重新跳出來，像一塊小石頭扔進本來平靜的水麵。
周予白從來沒有主動跟我提起過她。
我知道這沒什麼好問的，誰還沒有過去，況且那是高中時候的事了，都十年了。但那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壓不回去：他和楊思雨是怎麼分手的？他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正好出現在合適的時間，還是因為……他真的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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