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星期四
那天晚上到家的時候，我媽坐在客廳裡織毛衣，看見我進門立刻抬起頭："怎麼樣？"
"還行。"
"什麼叫還行？人怎麼樣？乾什麼的？長得好看嗎？"
我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好："媽，我有點累，明天再說行嗎？"
我媽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但我進房間之前聽見她跟我爸小聲說："看這樣子，八成有戲。"
我關上臥室門，臉朝下倒在床上。年糕從窗台上跳下來，踩著我後背趴在我脖子旁邊，呼嚕呼嚕地蹭我。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摸了兩下就不動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微信叮了一聲。
我翻身摸到手機，解鎖，看見周予白發來一條消息："到家了？"
"到了。"我回。
"那就好。今天挺開心的，謝謝你。"
我看著這句話，反複看了三遍，才回："我也是。"
他回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是一隻貓舉著牌子的簡筆畫。我盯著那隻貓看了半天，沒忍住笑了一下，然後也回了一個"晚安"。
第二天是周一。
早上七點四十，我刷卡走進區商務局的大樓，等電梯的時候旁邊站了幾個人，都在低頭刷手機。電梯來了，我跟在人群後麵擠進去，按了四樓。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樓層按鈕——十二樓以上是市發改委的辦公區。
我從來沒有按過那個按鈕。
到了辦公室坐下，我打開電腦，把今天的待辦事項列了一遍。科室裡幾個人陸續來了，李姐拎著豆漿進來，看見我就打趣："小林今天氣色不錯啊，周末相親去了？"
"沒有沒有，就……隨便吃了個飯。"
"喲，臉紅了。"李姐笑著坐回自己的工位，沒再追問。
我鬆了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電腦屏幕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材料看了半天也沒進腦子，我乾脆拿起水杯去了茶水間。
茶水間在走廊儘頭，有一麵窗，正對著外麵的馬路。我站在窗前往下看，上班高峰期的車流堵了一長串，有人在按喇叭，有一輛電動車鑽來鑽去地往前擠。我端著水杯發呆，忽然想起昨天中午在南湖西路上，他站在餐廳門口低頭看手機的樣子。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周予白："早，今天降溫，出門多穿點。"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大概十秒鐘，心跳咚咚的。
"早，穿了毛衣。"我回。
"那就好。我今天上午要開會，先忙了。"
"好。"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端著一杯白開水回了辦公室，坐下來的那一整個上午都哼著歌。李姐看了我好幾眼，欲言又止，最後什麼都沒說。
那之後的三天，周予白每天早上都會給我發一條"早安"，有時候附一句天氣預報，有時候什麼也不說就一個太陽的表情。剛開始我還會想，他是不是對每個相親對象都這樣？但很快我就不想了，因為他發的每一條消息我都反複看，存著，舍不得刪。
周三晚上他問我周末有沒有空，說有一家烤肉店不錯，想帶我去嘗嘗。我咬著下嘴唇打字："周日中午嗎？"
"周六晚上行嗎？周日下午我有個會。"
"行。"
我發了那個"行"之後，抱著手機在床上翻了個身，年糕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從我胸口跳下去跑到床角瞪著我。我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半天，然後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我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怎麼談過戀愛，大學的時候室友們都在忙著約會，我每天圖書館、食堂、宿舍三點一線。也不是沒有人追過，但每次別人湊近的時候，我腦子裡就晃過周予白的影子。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一個跟我毫無交集的人，卻在我的心裡占了一個誰也沒法取代的位置。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因為說出來自己都覺得荒謬：你暗戀一個高中同學三年，人家根本不知道你是誰，你為他把大學四年都搭進去了？說出去誰信。
但我信。
周五上午，辦公室沒有什麼要緊事。我處理完幾份文件之後靠在椅背上刷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高中班級群。群裡還是老樣子，安靜得像被遺忘了。我翻了翻群成員列表，找到了一個名字：宋然。
宋然是我高中時唯一還算熟的朋友，坐在我後排，知道很多班級裡的八卦。我猶豫了一下，私聊戳了她："然然，我問你個事。"
她回得很快："喲，稀客啊，什麼事？"
"你還記得我們年級的周予白嗎？"
對麵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回了一串感歎號："！！！你問他乾嘛？？？"
"隨便問問。他高二是不是有個女朋友？就是那個穿白羽絨服的女孩子。"
"你說楊思雨？"宋然發了個"讓我想想"的表情包，"好像是高二下學期在一起的吧，高三畢業之後就分了。怎麼啦？你怎麼忽然想起問這個？"
"沒什麼，"我打字，"就是……忽然想起來了。"
"林晚你老實說，"宋然下一句直接戳了進來，"你高中的時候是不是喜歡周予白？"
我盯著屏幕上的這行字，手指頓住了。
"你別想瞞我，"宋然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每次他路過我們班門口你就在那兒裝模作樣地看書，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周予白上學期路過多少次你書就反著拿了多少次——有一次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告訴你書拿反了，你臉紅的跟番茄一樣。"
我閉了閉眼，絕望地笑了一聲。原來當年那麼明顯。
"然後呢？"宋然追問，"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你是不是碰到他了？我聽說他現在在市裡上班，長更帥了……"
"相親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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