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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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一米八幾的壯漢。
光頭。
脖子比我大腿還粗。
穿著一件緊繃的黑色T恤，上麵印著兩個字：健身。
他手裡拎著一個蛋白粉的罐子。
進門的時候還在喝。
然後他看到了我。
停住了。
蛋白粉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也沒擦。
他看了我三秒。
視線從我臉上的拖鞋印，到我舉在半空的雙手，到我撕裂的褲子，到我的小熊維尼內褲。
然後他轉頭看了他老婆一眼。
他老婆臉上還糊著龜裂的綠泥麵膜碎片，手裡攥著掃帚。
他慢慢把蛋白粉罐子放在鞋櫃上。
動作很輕。
但我能看到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在跳。
我開口了。
哥，聽我解釋。
他說了一個字。
你。
我說，哥，我住八樓，忘帶鑰匙了，爬樓上來的，外機掉了，我掛在你家窗台上，嫂子好心把我拉進來的，事情就是這樣，沒有別的。
他又看了我三秒。
然後看了他老婆一眼。
真的？
他老婆瘋狂點頭。
真的真的，這人掛在窗戶外麵，我還以為是鬼呢，打了他好幾拖鞋。
他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我身上。
那你褲子怎麼回事？
掛在窗台鐵鉤上撕的。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走到衣櫃旁邊，拉開抽屜，扔給我一條運動短褲。
先穿上。
我趕緊接住，轉過身去換上。
運動短褲是XXXL的，我穿上之後褲腰空出來一大截，但顧不上了。
至少小熊維尼不再見人了。
他老婆在旁邊小聲跟他嘀咕了幾句，大概是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壯漢聽完之後，走到窗戶旁邊往下看了一眼。
謔。
樓下站了至少二三十人了。
保安拿著對講機在說什麼。
遠處有閃爍的紅藍燈光在接近。
是警車還是消防車，我不確定。
壯漢扭頭看我。
你是不是把五樓的空調外機弄掉了？
我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
那個是新裝的。五樓老王剛花了四千塊裝上不到一個月。
我閉上眼睛。
四千塊。
我這個月的工資還了花唄之後剩三千二。
壯漢又說，你知道砸到人了沒有？
我說應該沒有，掉的時候底下沒人。
應該？
我不太確定，我當時在忙著不讓自己摔死。
他又看了我兩秒。
他老婆拉了拉他胳膊，說算了老劉，這小夥子也不容易，你看他手都在抖。
我低頭看了一下。
確實。
十根手指哆嗦得像在彈鋼琴。
指甲裡嵌著牆皮的粉末。
有兩根手指的皮磨破了，滲著血。
壯漢，也就是劉哥，歎了口氣。
行吧，坐下喝口水，等警察來了你自己解釋吧。
我坐在他家沙發上，端著一杯水。
手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半在運動短褲上。
樓下的嘈雜聲越來越大。
然後門鈴響了。
劉哥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人。
一男一女。
男的大概三十出頭，表情嚴肅。
女的年輕一點，拿著個本子。
男警察掃了一眼客廳，視線在我身上停住了。
就是他？
劉哥點頭。
從窗戶外麵翻進來的。
男警察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
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先介紹一下自己。
我說，方遠，二十七歲，住本小區八樓零八零一。
身份證呢？
在家裡。
手機呢？
也在家裡。
有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嗎？
我想了想，說我有一張健身房的會員卡。
然後我摸了摸口袋。
會員卡也不在。
出門的時候我就帶了鑰匙和手機。
鑰匙和手機都忘在家裡了。
所以你身上什麼證件都沒有。
對。
那你怎麼證明你住八樓？
我說，你們可以上去看看，八樓零八零一，窗戶是開著的，我就是因為窗戶開著才想從外麵爬上去的。
男警察和女警察對視了一眼。
女警察出去了。
大概是上八樓去確認。
男警察繼續問我。
你為什麼不找物業開門？
物業下班了。
打電話呢？
手機在家裡。
借別人的手機打呢？
我不認識這樓裡的任何人。
你住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不認識一個鄰居？
他看我的眼神有點微妙。
我說，我社恐。
他在本子上寫了幾筆。
那你為什麼選擇爬樓？
因為我看到窗戶開著，覺得能爬上去。
你覺得你能爬上去。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像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我沒說話。
因為事實證明我不能。
你知不知道你把五樓的空調外機弄掉了？
知道。
砸到樓下一輛電動車了。
我閉上了眼睛。
今天到底造了什麼孽。
男警察繼續說，車主已經下來了，車尾被砸爛了，後備箱蓋都變形了。
我問，要賠多少？
這個後麵再說。先把你的身份確認了。
這時候女警察回來了。
她的表情有點奇怪。
她把男警察拉到一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我雖然沒完全聽清，但我聽到了幾個關鍵詞。
窗戶。
關著。
什麼？
我猛地站起來。
窗戶關著？
我今天早上明明開著的！
女警察看著我說，八樓零八零一，所有窗戶都關著，我從外麵看的，裡麵黑燈瞎火的，窗戶全部合攏。
我大腦飛速運轉。
風。
今天刮風了。
我出門沒上鎖的那扇窗戶，是推拉式的。
風大了會把它吹合上。
也就是說，即使我真的爬到了八樓，我也進不去。
這個認知讓我瞬間失去了所有辯駁的力氣。
我重新坐了回去。
男警察走過來。
你說你住八樓，但窗戶是關著的。你能提供其他證明嗎？房東聯係方式？
我是通過中介租的，房東我沒見過麵。
中介叫什麼？
呃，我當時對接的那個中介小哥，好像姓李。
具體叫什麼？
不記得了。
合同呢？
在家裡。
男警察看了我五秒。
那表情像在看一個信口開河的騙子。
方遠，他說，你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半夜十一點，你從外牆攀爬至六層住戶窗外，過程中損壞五樓空調外機一台，砸毀樓下電動車一輛，闖入六樓居民家中，且無法提供任何有效身份證明。你確定你不是入室盜竊？
我說，哥，你看我像小偷嗎？
他說，小偷沒有統一形象。
我說，我穿的是小熊維尼的內褲，有哪個小偷穿小熊維尼作案的？
旁邊的劉嫂忍不住笑了一聲，被劉哥瞪了一眼。
男警察麵無表情。
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
所裡。核實完身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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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在還人有，外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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