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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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所裡。
我被帶進一個辦公室。
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
頭頂的日光燈嗡嗡響。
對麵牆上掛著一麵錦旗，上麵寫著秉公執法為民服務。
男警察坐在我對麵，打開電腦，開始錄入信息。
姓名。
方遠。
身份證號。
我報了一串數字。
他敲了一會兒鍵盤，然後抬起頭。
信息對上了。方遠，二十七歲，戶籍河南某市。
對。
在本市有租房登記嗎？
有。
他又查了一下。
翠苑小區八樓零八零一。登記租戶方遠。
對吧？我說。
他哼了一聲。
算你沒說謊。
我說，我從頭到尾就沒說過謊。
他看了我一眼。
但你的行為客觀上造成了他人財產損失。五樓的空調外機，樓下的電動車，還有六樓牆麵的瓷磚磨損。
我點頭。
我知道，我賠。
他在電腦上打了幾行字。
現在空調外機的業主要求賠償四千八百元，電動車車主那邊還在評估損失。你什麼時候能賠？
我說，我明天就聯係他們。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衝外麵說了句什麼。
然後回來坐下。
你那個鄰居，她在外麵等著呢，確認你的身份後你們就可以走了。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又說了一句。
以後別乾這種事了。
我使勁點頭。
再也不乾了。
他看著我，突然說，你知道你今晚在網上火了嗎？
什麼？
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我看了一眼。
一個短視頻平台的界麵。
標題是三個大字。
爬牆哥。
配圖是我掛在六樓窗台上的側影。
畫質一般，但能看出人形。
底下的評論區已經好幾百條了。
我隻掃到了幾條。
這人是不是傻？
大半夜的爬牆，是小偷還是在找刺激？
笑死，後來被警察抓了。
這條評論後麵還有人回複：他的褲子呢？
我把臉埋在手掌裡。
警察說，行了，簽個字，走吧。
我簽完字，從辦公室出來。
走廊裡，那個八樓零二的女鄰居靠在牆上刷手機。
看到我出來，她抬起頭。
處理完了？
嗯。
她收起手機，跟我一起往外走。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我看了一下時間。
所裡牆上的鐘，十二點四十。
我又看了看自己。
灰撲撲的襯衫。
劉哥的XXXL運動短褲。
皮鞋上沾著牆灰。
兩隻手磨破了皮，被所裡的人給貼了創可貼。
我現在的形象是一個字。
慘。
她走在我旁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說，你家鑰匙的事怎麼解決？
我愣了一下。
對。
我現在還是進不了門。
她說，你打算怎麼辦？
我說，應該得找個開鎖的師傅。
你有電話嗎？
沒有。手機在家裡。
她想了想，掏出手機幫我搜了一下附近的開鎖服務。
打了一個。
對方說半小時到。
她說，費用呢？
我一摸口袋。
四塊七毛錢。
她看了我一眼。
那表情很複雜。
有同情。
有無奈。
還有一絲絲沒忍住的笑。
我說，我先欠著行不行，進了家門我轉給你。
她說，行吧，小事。
就這樣，我們兩個打車回了小區。
車費她也替我付的。
回到小區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
樓下沒人了。
隻有那輛被砸的電動車還歪在那裡，後備箱蓋翹著，像一隻張著嘴的魚。
我們上了電梯。
她按了八樓。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電梯裡的鏡子照出了我現在的樣子。
我轉過頭去。
不想看。
到八樓。
門開了。
她先出去，然後我出去。
我們兩家門對門。
她走到零八零二門口，轉頭看了我一眼。
開鎖的來之前，你要在這裡等？
嗯。
她猶豫了一下。
要不進來坐會兒？站在走廊裡也怪冷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著裝。
萬一再引起什麼誤會。
不了，我說，謝謝你今晚幫我，改天我請你吃飯。
她笑了一下。
行，那你把開鎖的錢也一起還我。
我說好。
她開了門進去了。
我一個人站在走廊裡。
靠著自己家的門。
蹲下來。
累。
從生理到心理，全方位的累。
兩條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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