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給他。
第二章
——給你。
第三章
——寫給自己。寫到
第三章
，寫不下去了。”老顧的呼吸變得很急，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河底撈上來的，“一個從來不覺得自己錯的人，寫到自己的時候，所有借口都用完了。”
心電監護儀的報警聲響起來。走廊裡護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推門進來的時候念念還握著老顧的手，彎著腰，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十分鐘後，值班醫生在病房門口摘下了口罩。“家屬——”
走廊裡的日光燈嗡嗡地響。顧正霆站起來，把一隻手放在念念的肩膀上。她的手還握著老顧的手，手指扣在那隻枯瘦的手掌裡，被那些絞在一起的舊紋路輕輕搭住。心電監護儀已經拉成了一條直線，綠色直線穿過她視線裡所有的水霧。
她彎下腰，把老顧的頭發撥到耳後，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她站起來，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儘頭那扇窗前。她把窗戶推開，外麵是寧州的夜空。遠處的老廠廢墟方向，圍擋裡麵已經架起了新樓盤的塔吊。塔吊頂上亮著一盞紅色的燈，一閃一閃，像那時她們一起看過的最後一盞河燈，在駁船身後的水紋裡獨自滅下去又亮起來。
深夜。料理完手續之後，念念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從書包裡掏出樟木盒子，放在膝蓋上。盒子裡的東西還是那四樣——出生證明、收養協議、繳費單、手術審批意見書。她拿起那張繳費單，翻到背麵，用手指摸著老顧歪歪扭扭的字跡，一個字一個字地摸。
“她媽不簽字，是我簽的。念念的腎，誰也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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