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洶湧
“既然是王爺的吩咐，照做便是。”
蘇沅淡淡地說，拿起針線，繼續剛才的活計，仿佛桌上那些東西與她無關。
秋穗看著蘇沅平靜無波的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歎了口氣，將那些衣物首飾小心地收進了櫃子裡。
接下來的兩天，西廂依舊平靜。
隻是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蘇沅能感覺到，王府裡關於她要“陪同”王爺出席宮宴的消息，恐怕已經悄然傳開。
守門的婆子看蘇沅的眼神更加複雜，送飯的丫鬟也竊竊私語。
就連秋穗去大廚房取飯，回來時臉色都不太好看，想必是聽了不少閒言碎語。
“她們都說……都說姑娘是狐媚子，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哄得王爺帶您去宮宴，想攀高枝呢……” 秋穗紅著眼眶，低聲對蘇沅說。
蘇沅笑了笑，那笑容大概比哭還難看：“隨她們說去。”
是啊，除了隨她們說去，她還能做什麼？
除夕當日，天色未亮，梳頭的嬤嬤便來了。
是個麵容嚴肅、手法利落的老嬤嬤，據說是宮裡出來的。
她一言不發，按著蘇沅的頭，便開始梳妝。
頭發被高高綰起，梳成繁複華麗的朝雲近香髻，戴上那套赤金點翠的頭麵，沉甸甸的，壓得脖子發酸。
臉上被敷上厚厚的粉，描了眉，點了唇，頰邊掃了胭脂。
蘇沅看著銅鏡中那個陌生而豔麗的女子，幾乎認不出是自己。
妝容完美，卻像一張精致的麵具，掩蓋了所有的蒼白和疲憊，隻剩下一雙眼睛，黑沉沉地，沒有半點神采。
接著，是更衣。
那套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的宮裝，裡三層外三層，穿起來極為繁瑣，料子華貴沉重，將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卻也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起伏的曲線。
最後，戴上那對冰種翡翠鐲子，涼意透過皮膚，直抵心底。
裝扮妥當，蘇沅站在鏡前。
鏡中的女子，雲鬢花顏，錦衣華服，璀璨奪目，足以讓任何人側目。
可她知道，這身皮囊之下，是怎樣的不堪和空洞。
“姑娘，時辰差不多了，王爺在前廳等著了。” 福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蘇沅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轉身，拉開了房門。
門外，天光微亮，廊下懸掛的紅色燈籠在寒風中輕輕搖曳。
福安看到蘇沅，眼中也掠過一絲驚豔，但很快便低下頭：“姑娘，請隨奴才來。”
蘇沅跟著他，穿過清晨寂靜的王府。
身上沉重的衣物和頭飾讓蘇沅步履有些蹣跚，但她努力挺直脊背，不讓自己露出絲毫怯懦。
來到前廳，李玄胤已經等在那裡。
他今日穿了一身親王規製的玄色繡金蟠龍朝服，頭戴玉冠，腰束玉帶，身姿挺拔，麵容在晨曦中顯得愈發俊美威嚴，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慣有的冷峻和疏離。
他看到蘇沅，目光停駐了片刻，那眼神很深，像是審視一件被打扮好的禮物，評估著是否合乎心意。
“走吧。”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淡淡吐出兩個字，便轉身朝外走去。
蘇沅默默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王府門口，華麗的親王車駕早已備好。
他先上了車，然後，朝蘇沅伸出了手。
蘇沅猶豫了一瞬，將冰涼的手放入他溫熱寬大的掌心。
他微微用力，將蘇沅拉上了車。
車廂內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絨毯，燃著暖爐。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寒風和視線，也隔絕了蘇沅最後一點退路。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那巍峨森嚴的皇城。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車輪軋過青石路麵的轆轆聲。
李玄胤靠坐在軟墊上，閉目養神，仿佛蘇沅根本不存在。
蘇沅拘謹地坐在他對麵，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
“待會兒到了宮裡，跟緊本王。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不該說的，一句也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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