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次召見
西廂成了蘇沅名副其實的牢籠。
除了去胡嬤嬤處“學規矩”，蘇沅幾乎足不出戶。
秋穗越發沉默，看蘇沅的眼神裡，同情漸少，一種物傷其類的麻木漸多。
她大概也看明白了，她這個“主子”，自身尚且難保，更遑論庇護他人。
王府的冬天來了。
第一場雪落下時，悄無聲息，卻一夜之間將庭院染得素白。
蘇沅坐在窗邊，看著那株老梅光禿禿的枝椏上積了薄薄一層雪。
李玄胤似乎很忙。
蘇沅偶爾能從胡嬤嬤或送東西的婆子隻言片語的交談中，聽說前朝似有波瀾，邊關也不太平，王爺常常宿在前院，甚少回後院。
柳侍妾那邊，似乎也安靜了不少，不知是得了教訓，還是在醞釀別的風波。
這種表麵的平靜，一直持續到年關將近。
王府上下開始為年節忙碌，張燈結彩，籌備宴席，空氣中都彌漫著一種熱鬨而緊繃的氣氛。
西廂卻仿佛被遺忘的角落，依舊清冷寂靜。
隻有份例裡的炭火，比往日足了些，飯菜裡多了幾道應節的點心。
臘月二十三，小年。
傍晚時分，天色陰沉，細碎的雪粒子又開始飄灑。
蘇沅剛從胡嬤嬤那裡回來，渾身骨頭都像是被拆過一遍，又酸又痛。
尤其是膝蓋，因為今日練習某個跪姿時間過長，此刻更是針紮似的疼。
秋穗打來熱水，蘇沅正想泡泡腳舒緩一下，院門外，卻再次響起了那個讓她心頭驟然一緊的聲音。
是福安。
“蘇姑娘，”福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依舊恭敬，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疏離，
“王爺傳您過去。”
蘇沅正脫鞋襪的手頓在半空，指尖冰涼。
他終於……又想起來了嗎？
距離上次書房那夜，已過去近兩月。
這兩個月，她像一件被收起的舊物，在黑暗的角落裡落灰。
如今，年節將近，他是忽然憶起，還是……又有了“興致”？
“姑娘？” 秋穗擔憂地低聲喚蘇沅。
蘇沅回過神，慢慢將腳從溫熱的水盆中抬起，用布巾擦乾，動作平穩，甚至沒有一絲顫抖。
“知道了，請福公公稍候，容我換身衣裳。”
依舊是那身水紅色的寢衣。料子輕薄，顏色媚俗，是胡嬤嬤“精心”為蘇沅準備的“行頭”之一。
蘇沅對著模糊的銅鏡，將長發鬆鬆挽起，隻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頰邊故意垂下幾縷碎發。
鏡中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眉眼精致，唇不點而朱，在那一身俗豔紅色的映襯下，竟有種脆弱的、惹人淩虐的美。
胡嬤嬤說，王爺不喜歡太過死板的樣子，要“活色生香”，又“我見猶憐”。
蘇沅扯了扯嘴角，鏡中人也回以一個極淡的、空洞的弧度。
推開門，風雪夾雜著寒意撲麵而來。
福安提著一盞防風燈籠，默默在前引路。
雪粒子打在燈籠的棉紙上，沙沙作響。
歸雲院正房燈火通明。
還未走近，便能聞到裡麵飄出的醇厚酒氣，混合著暖融融的炭火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陌生甜香。
福安在門口停下，低聲道：“王爺，蘇姑娘到了。”
“進來。”
裡麵傳來李玄胤的聲音，比平日更低沉幾分，帶著一絲酒後的微啞。
蘇沅推門而入。
屋內溫暖如春，炭火燒得極旺。
李玄胤並未像往常那樣在書案後，而是斜倚在東窗下的貴妃榻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繡銀線雲紋的常服，領口微敞，玉冠有些歪斜，幾縷黑發垂落額前，為他平素冷峻的麵容添了幾分罕見的慵懶和……落拓。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精致的白玉酒壺，眸光在跳躍的燭火下，顯得有些迷離，但當蘇沅走進來時，那目光瞬間聚焦，變得銳利而幽深，如同暗夜中鎖定了獵物的鷹隼。
除了他，屋內再無旁人。
但空氣中那股陌生的、甜膩的脂粉香氣，卻昭示著不久之前，或許曾有其他女子在此停留。
蘇沅斂衽行禮：“王爺。”
他沒有立刻叫蘇沅起身，隻是用那種審視的、帶著酒意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從挽起的發髻，到蒼白的臉頰，再到那身單薄媚俗的水紅寢衣，最後，落在蘇沅微微敞開的領口和裸露的一小截鎖骨上。
“過來。”
他看了半晌，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沉。
蘇沅依言起身，走到貴妃榻前。
離得近了，酒氣更濃，還夾雜著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混合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男性味道，將她籠罩。
他放下酒壺，忽然伸手，一把將蘇沅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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