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火上澆油
蘇沅轉過身，跟著福安，一步一步，走出了西廂的小院。
身後，傳來柳侍妾嬌滴滴的、帶著泣音的聲音：
“王爺，您別生氣了，為了這麼個不知禮數的東西，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妾身扶您回去歇息吧……”
蘇沅沒有回頭。
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前院書房所在的院落。
這裡比後院更加肅穆安靜，門口有佩刀的侍衛把守。
福安低聲對侍衛說了句什麼，侍衛看了蘇沅一眼，麵無表情地讓開了路。
書房門外，是光潔平整的青石板地。
時近傍晚，天空陰沉得厲害，似乎隨時要落下雨來。秋風帶著濕冷的寒意，一陣緊過一陣。
“姑娘，您……就在這兒跪著吧。” 福安低聲道，指了指書房門前那片空地，“王爺沒說跪多久，您……且忍耐些。”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隻是歎了口氣，退到了一旁的廊柱下守著。
蘇沅依言，在那冰涼堅硬的青石板上，緩緩跪了下去。膝蓋觸及地麵的瞬間，刺骨的寒意和堅硬感讓蘇沅渾身一顫。
濕透的衣衫緊貼著皮膚，被風不斷吹拂，帶走身上僅存的熱量，很快，蘇沅便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牙齒輕輕打顫。
書房的門緊閉著，裡麵沒有透出絲毫光亮，也沒有任何聲響。
李玄胤應該還沒過來，或許，他根本不會來，隻是想用這種方式懲罰她，折辱她，讓她認清自己的“本分”。
也好。
蘇沅挺直脊背，目光落在前方緊閉的門扉上，那上麵雕刻著繁複的蟠龍紋樣，張牙舞爪，象征著無上的權力和威嚴。
就像它的主人一樣。
雨，終於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起初隻是細密的雨絲，很快便連成了線，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也打在蘇沅身上。
單薄的夏衣本就濕透，此刻更是被雨水徹底浸透，緊緊裹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曲線，也帶來了刺骨的冰冷。
頭發很快也濕了，一縷縷貼在臉頰和脖頸，雨水順著發梢、下頜，不斷滴落。
很冷。
從外到裡，冷得透徹。
身體在不受控製地顫抖，嘴唇大概已經凍得發紫。
膝蓋從一開始的刺痛，漸漸變得麻木，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時間在冰冷的雨水中變得無比漫長。
更鼓聲遙遙傳來，天色愈發昏暗。
書房裡依舊沒有亮燈，李玄胤始終沒有出現。
守門的侍衛如同石雕，目不斜視。
福安站在廊下，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也隻是默默轉身，不知從哪裡尋來一把油紙傘，悄悄放在蘇沅身側不遠的地上，又迅速退開。
蘇沅沒有動那把傘。
跪著。清醒。
這就是他要的。
也好，就這樣跪著。讓蘇沅清醒地記住，她是誰，他又是誰。
讓她記住，今日柳侍妾那些惡毒的話語，並非憑空捏造，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讓她記住，在他眼中，她蘇沅，永遠隻是一個可以隨意處置、需要時刻敲打的“玩意兒”。
通房的本分……
除了在床上伺候他，她還有什麼“本分”可言？
不，或許還有。
就是像現在這樣，跪在這裡，承受他的怒火，成為他敲打後院、平衡勢力的工具，或者，僅僅是他興之所至的懲罰對象。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劈啪作響。視野被水幕模糊，耳邊隻有嘩嘩的雨聲。
身體冷到極致，反而生出一種詭異的麻木，連顫抖都似乎停止了。
隻有膝蓋處傳來的、深入骨髓的鈍痛，還在提醒她此刻的處境。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蘇沅覺得自己可能會在這冰冷的雨夜裡凍僵成一具雕塑時，
前方緊閉的書房門，忽然“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打開了。
昏黃的燈光流瀉出來，在潮濕的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
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出現在門口，背光而立，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了門框。
李玄胤。
他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書房，或許早已在裡麵，隻是未曾點燈，也未曾理會門外跪著的她。
他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外雨幕中跪著的、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蘇沅，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仿佛隻是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景物。
“可知錯？”
他開口，聲音穿過雨幕，清晰地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沅緩緩抬起頭，雨水順著臉頰不斷流淌，模糊了視線。但她努力睜大眼睛，望向門口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奴婢……”
蘇沅的聲音因為寒冷和長久的沉默而嘶啞艱澀，但每一個字，她都說得異常清晰，
“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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