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爭風吃醋
不等守門婆子通傳，柳侍妾已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紅縷金百蝶穿花的對襟褙子，頭上珠翠環繞，臉上妝容精致，可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裡，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毒和嫉恨，生生將那幾分顏色衝淡，隻剩下尖刻。
“喲，蘇姑娘真是好閒情逸致啊。”
柳侍妾掃了一眼蘇沅身上素淡的舊衣和未來得及梳妝的慵懶模樣，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徑自在主位上坐下，一個嬤嬤立刻上前，用簇新帕子將那椅子擦了又擦。
“這大白天的，就躲在這西廂裡躲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通房當得多委屈呢。”
蘇沅扶著窗欞站起身，秋穗也連忙放下針線，垂手立在一旁。
蘇沅定了定神，福身行禮：“柳夫人安好。不知夫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夫人恕罪。” 姿態放得極低。
“迎？”
柳侍妾嗤笑一聲，翹起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撥弄著腕上一隻赤金嵌寶的鐲子，目光卻像刀子似的在蘇沅臉上刮來刮去，
“本夫人可當不起。如今你可是王爺心尖上的人，夜夜承歡，這歸雲院都快成你的天下了，本夫人想見你一麵，還得看幾個下賤婆子的臉色！”
她這話夾槍帶棒，指桑罵槐。
守門的婆子在門外聽得清楚，卻不敢吭聲。
“夫人言重了。” 蘇沅垂著眼，聲音平淡無波，
“奴婢身份低微，不過是遵照王爺吩咐，做好分內之事罷了。至於這歸雲院，自然是王爺的居所，奴婢豈敢僭越。”
“分內之事？”
柳侍妾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耳的尖銳，
“你的分內之事是什麼？不就是脫光了衣裳，在床上伺候男人嗎？裝什麼清高！”
如此粗鄙露骨的話語，讓秋穗瞬間漲紅了臉，又驚又怒地抬起頭。
蘇沅也感到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手指在袖中驟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但蘇沅強迫自己維持著表麵的平靜，隻是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柳侍妾：
“夫人慎言。奴婢雖是通房，也是清清白白人家出來的，奉王爺之命伺候，並非不知廉恥之人。夫人身為王府侍妾，說話還請自重。”
“自重？”
柳侍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當亂響。
她站起身，幾步走到蘇沅麵前，因為憤怒，胸口劇烈起伏，濃鬱脂粉香氣混合著她身上熏的甜膩花香，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你一個下賤的玩意兒，也配跟本夫人談自重？蘇沅，別以為本夫人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前些日子裝模作樣，在書房裡乾嘔，是想學那些狐媚子，用假懷孕來攀高枝吧？真是笑死人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她湊得更近，那雙充滿嫉恨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沅的臉，像是要從上麵剮下一層皮來。
“就憑你這副窮酸出身，就給我老老實實做好你在床上伺候人的活！別整天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妄想懷上王爺的種就能飛上枝頭！我告訴你，做夢！”
她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蘇沅的鼻尖：
“王爺是什麼人？是天潢貴胄，是人中龍鳳！多少高門貴女、皇親國戚家的千金小姐傾慕於他，想進這王府的大門！王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年輕貌美、有才有貌、有家世背景的女子！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泥腿子家裡賣出來的賤婢，也敢癡心妄想？”
她喘了口氣，眼中惡意更甚，語氣充滿了幸災樂禍的詛咒：
“我勸你，趁現在王爺還沒徹底膩了你，多撈點實惠是正經。別等到哪天，王爺新鮮勁兒過了，把你像塊破抹布一樣丟出王府，到時候，我看你和你那個病鬼娘、餓死鬼弟弟，還怎麼活！”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蘇沅心裡最痛、也最清醒的地方。
她知道她說的是事實，是血淋淋的、她早已認命卻又不敢深想的現實。
可當這些話語如此赤裸、如此惡毒地從她嘴裡噴出來時，那種被徹底羞辱、尊嚴被踐踏成泥的憤怒和悲哀，還是衝垮了她勉力維持的理智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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