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虛驚一場
蘇沅抬起頭，望著天際那輪即將沉沒的血色殘陽，用力眨了眨眼，將最後一點殘留的淚意逼了回去。
臉上被風吹得緊繃，有些刺痛。
從今往後，蘇沅，你要記住。
他是天，是你必須仰望、必須順從、必須竭儘全力去取悅的唯一主宰。
是你的衣食父母，是你全家性命的係鈴人。
但你，永遠不能，也不該，對他有絲毫超出“本分”的期待。
你隻是一個通房。
做好你的“本分”。
蘇沅緩緩站直了身體，儘管雙腿依舊酸軟，但她強迫自己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方才掙紮時弄亂的衣襟和發絲。
然後，邁開腳步，朝著歸雲院西廂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腳步，從最初的虛浮踉蹌，逐漸變得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堅定。
回到西廂時，秋穗正焦急地在門口張望。
見到蘇沅回來，她明顯鬆了一口氣，連忙迎上來：
“姑娘，您可回來了！王爺他……”
她看到蘇沅蒼白如紙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睛，後麵的話咽了回去，換上了擔憂，“您沒事吧？”
“我沒事。” 蘇沅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但已平靜了許多，“隻是有些累了。打點熱水來，我想洗漱一下。”
秋穗連忙應下，扶蘇沅進屋，又匆匆去準備熱水。
蘇沅坐在妝台前，看著銅鏡中那個麵容憔悴、眼神空洞的女子。
這就是蘇沅，靖南王府裡一個微不足道的通房。
鏡中人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也好。
虛驚一場，總好過美夢成真，然後瞬間跌入地獄。
至少現在，蘇沅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熱水很快備好。
蘇沅褪去衣衫，將自己浸入溫熱的水中。
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
蘇沅用力擦洗著身體，仿佛要洗去方才書房裡沾染的所有恐懼、屈辱，還有那一點點可悲的、不合時宜的僥幸。
從今日起，她隻是通房阿沅。
唯一的念頭，就是如何更好地“伺候”王爺。
其他的，皆是虛妄。
夜色，漸漸深了。
西廂裡隻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
蘇沅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胡嬤嬤給的、講述閨房之事的粗糙畫本，一頁一頁，麵無表情地看著。
上麵那些露骨的圖畫和描述，曾經讓她麵紅耳赤，羞憤欲死。
如今看來，卻隻是一項需要學習和精進的“技藝”指南。
秋穗端來熬好的湯藥，濃鬱的藥味頓時彌漫開來。
是李太醫開的調理氣血的方子。
“姑娘，藥好了，趁熱喝吧。” 秋穗小心翼翼地將藥碗放在蘇沅手邊。
蘇沅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汁，沒有猶豫，端起來，一飲而儘。
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直衝頭頂，蘇沅皺了皺眉，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去找蜜餞，隻是慢慢地將空碗放回托盤。
“王爺……今晚可會傳召？” 秋穗接過空碗，低聲問了一句。
蘇沅目光依舊落在畫本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紙頁，聲音平靜無波：
“不知。等著便是。”
若是傳召，她便去。用她學到的“本事”，儘力讓他“儘興”。
若是不傳，她便繼續學，繼續等。
這就是她的日子，一眼望得到頭，卻也暗藏危機，必須步步為營。
不知過了多久，更鼓聲隱約傳來。
就在蘇沅以為今夜或許能得片刻清靜時，院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守門婆子低聲的應答。
福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不高，卻清晰：“姑娘，王爺傳您過去。”
該來的，總會來。
蘇沅合上畫本，站起身。
秋穗連忙上前，為蘇沅整理了一下衣衫和發髻。依舊是那身水紅色的輕薄寢衣，外麵罩了一件同色的外衫。
蘇沅沒有照鏡子，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定然算不上好看。
但沒關係，他需要的，從來不是她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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