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月事遲了
柳侍妾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失，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玄胤，又嫉恨無比地瞪了蘇沅一眼，終究沒敢再爭辯，隻顫聲道：
“是……妾身知錯，妾身這就回去……嚴查。”
“下去。”
李玄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軍報，仿佛剛才的鬨劇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柳侍妾狠狠剜了蘇沅一眼，那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但她不敢再多言，在丫鬟的攙扶下，狼狽地退了出去。
福安和秋穗也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退下，並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書房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蘇沅和李玄胤兩個人。
方才的緊張和恐懼還未完全消散，蘇沅垂著頭，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剛才……算是維護了她嗎？為什麼？因為她是“他府裡的人”，不容他人隨意汙蔑？還是僅僅因為，柳侍妾的行為冒犯了他的權威？
“嚇到了？” 他忽然開口，目光仍落在軍報上，語氣聽不出什麼關切，更像是隨口一問。
蘇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謝王爺……為奴婢做主。”
雖然他那句“本王自有計較”聽起來也讓人不安，但至少暫時解了圍。
“做主？”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本王隻是不想聽些無謂的吵鬨。”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蘇沅，“在這府裡，要想不被人生吞活剝，光靠本王‘做主’，是不夠的。”
蘇沅心頭一震，抬起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氏蠢鈍，手段拙劣。” 他語氣平淡道，“但王府裡，不隻有柳氏。”
蘇沅後背驀地竄起一股寒意。他是在提醒她，柳侍妾今日的發難，可能隻是一個開始？
王府深宅，覬覦他、嫉妒她（雖然她並無可妒之處）的人，或許大有人在。
而她，無依無靠，身份卑微，就像一塊放在明處的肥肉，誰都可以來踩上一腳。
“奴婢……明白。” 蘇沅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回答。
她明白，她怎麼會不明白。隻是明白了，又能如何？
她一無所有，所能依仗的，不過是他此刻或許還未厭倦的、對她身體的些許“興趣”，以及他那句語焉不詳的“本王自有計較”。
“明白就好。” 李玄胤不再多說，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軍報上，“繼續磨墨。”
“是。” 蘇沅重新拿起墨錠，手指卻依舊有些發顫。
墨汁在硯台裡緩緩化開，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今日這一出，看似有驚無險，卻像一記警鐘，狠狠敲在蘇沅心上。
在這王府裡，她不僅要在床笫間應付他陰晴不定的欲望，還要提防來自四麵八方的明槍暗箭。
而她能依靠的，似乎隻有眼前這個心思難測、將她視為玩物的男人。
何其可悲，又何其無奈。
接下來的幾天，王府裡風平浪靜。
柳侍妾丟了簪子的事，似乎不了了之，至少再沒鬨到蘇沅麵前。
秋穗嚇得病了一場，蘇沅讓她在屋裡休息，自己去大廚房取飯時，偶爾會遇到其他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她們看蘇沅的眼神多了些複雜的東西，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覺的疏遠和警惕。
蘇沅儘量避開人群，取了飯就匆匆回西廂。
李玄胤依舊很忙，有時接連幾日宿在前院，不來後院。
他不傳召，蘇沅便樂得清靜，雖然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
偶爾在書房，他會讓蘇沅做一些簡單的文書工作，比如將他批閱過的公文分門別類放好，或者將一些不太重要的信件謄抄歸檔。
蘇沅做得小心翼翼，生怕出錯。
他似乎對蘇沅在文書上的笨拙並不太在意，隻要不出大錯，便也由著她。
隻是有一次，蘇沅將兩封來自不同地方、但內容相關的公文放錯了次序，他看了一眼，沒說什麼，自己動手調整了。
蘇沅當時嚇得臉色發白，跪地請罪，他卻隻淡淡道：“下次仔細些。” 便揮手讓蘇沅起來。
這讓蘇沅更加困惑。
他到底想讓她做什麼？
若說她識文斷字對他有用，可她那點微末本事，實在難當大任。
若說無用，他又為何讓她接觸這些？難道真的隻是……一時興起的消遣？
日子就在這種表麵平靜、內裡暗流洶湧的狀態下，又過去了一段時日。
轉眼已是她進王府的第三個月。
天氣漸漸轉涼，院中的樹葉開始泛黃脫落。
蘇沅的“月事”，遲了。
起初蘇沅並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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