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狐媚惑主
“王爺吩咐，讓姑娘準備一下，晚上過去伺候筆墨。” 福安垂著眼，語氣恭敬卻疏離。
伺候筆墨？在書房？
蘇沅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
這算是什麼？新的“本分”？
蘇沅心中忐忑，卻又隱約升起一絲連自己都覺得可悲的期待：至少，這證明她還有“用”，不是嗎？
依舊是未時，蘇沅準時來到書房外。
通報後進去，他正站在巨大的書案後，俯身看著鋪開的一幅地圖，眉頭微鎖，神情專注。
陽光從窗欞透入，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卻柔和不了他眉宇間那股與生俱來的冷峻。
“王爺。” 蘇沅斂衽行禮。
“嗯。” 他頭也沒抬，隻指了指硯台。
蘇沅默不作聲地走過去，開始磨墨。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墨錠與硯台摩擦的沙沙聲，和他偶爾翻閱書頁的輕響。
蘇沅垂著眼，努力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遠。
搬到西廂，不再學規矩，卻又叫她來書房……他到底想做什麼？難道真的隻是缺一個磨墨的丫鬟？
“識字，讀到什麼程度？” 他忽然開口，目光依舊在地圖上，仿佛隻是隨口一問。
蘇沅磨墨的手微微一頓，心臟驟然收緊。
又來了。
他還在試探她。
這一次，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樣拙劣地掩飾。
他知道她識字，隱瞞已經沒有意義。
蘇沅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回王爺，隻跟家母學過《千字文》、《百家姓》和《女誡》，認得些常用字，並未正經讀過什麼書。”
這是實話。
娘教她的，也就這些了，更多的，家裡也負擔不起。
“《女誡》？”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情緒，“記得多少？”
“隻……隻記得開頭幾句。”
蘇沅低聲回答，不明白他為何問這個。
“背來聽聽。”
蘇沅指尖冰涼，硬著頭皮，回憶著娘溫柔的聲音，低聲背誦：“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餘寵，賴母師之典訓……”
背了幾句，蘇沅便停住了。
後麵的，實在記不清了，而且在他麵前背誦這個，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和荒謬。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會寫字嗎？”
“隻會寫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簡單的字。”
蘇沅回答得越發謹慎。
娘教過她握筆，但紙墨昂貴，多是用水在桌上練習，字跡自然談不上好看。
他沒再問，書房裡又恢複了寂靜。
隻有蘇沅磨墨的聲音，和他偶爾用朱筆在地圖上標注的細微聲響。
接下來的幾天，隻要李玄胤在府中，午後蘇沅多半會被叫到書房。
依舊是磨墨，偶爾斟茶，或者在他需要時，替他找某本書。
他不再問蘇沅識字寫字的事，仿佛那天的問答隻是興之所至。
他大部分時間都很沉默，專注於公務或書籍，偶爾會與幕僚議事，蘇沅便屏息靜氣地待在角落，努力讓自己隱形。
隻有在極少數的時候，他會讓蘇沅做一些稍微“特別”的事。
比如有一次，他批閱公文到很晚，讓蘇沅從書架上找一本前朝的《鹽鐵論注疏》。
蘇沅憑著記憶和書架上的分類標識，花了些時間找到，雙手捧給他。
他接過，翻看了幾頁，淡淡說了句：“記得位置，下次用著方便。”
還有一次，他寫一封書信，寫到最後，忽然將筆遞給蘇沅：“照著這個，謄抄一遍。”
蘇沅愣住，看著遞到麵前的毛筆，和書案上那張寫滿遒勁字跡的紙，一時沒反應過來。
“怎麼？” 他抬眼看來，目光平靜。
“奴婢……字跡醜陋，恐汙了王爺的眼。”
蘇沅實話實說，手心裡滲出冷汗，那封信看起來頗為重要，她怎敢亂動？
“無妨，隻是草稿，需要謄清。” 他語氣不容置疑，“照著寫，錯漏無妨，字跡工整即可。”
蘇沅隻好接過筆，筆杆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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