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審視
“起來。” 李玄胤終於開口，將那張紙隨手丟回桌上，仿佛剛才隻是隨口一問，“繼續磨墨。”
“是。”
蘇沅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重新走到硯台邊，拿起墨錠。
手還在微微發抖，墨汁濺出了一點，蘇沅慌忙用袖子去擦，越發顯得笨拙慌亂。
李玄胤不再說話，重新拿起那封長信看了起來，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蘇沅卻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已經看穿了什麼。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是在試探她是否識字，還是在試探她是否誠實？或者，兩者都有？
接下來的時間，蘇沅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熬到李玄胤處理完事務，蘇沅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晚上，胡嬤嬤來時，臉色比往日更沉。
她盯著蘇沅看了許久，才冷冷道：“聽說，王爺今日在書房考較你識字了？”
蘇沅心頭一緊，低聲應：“是。”
“你怎麼回的？”
“奴婢說不認得幾個，看不懂。”
胡嬤嬤冷哼一聲：“算你沒蠢到家。記住，在王府，尤其是王爺麵前，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長。別以為自己認得幾個字，就動了不該動的心思。你的本分是什麼，自己清楚。”
“奴婢清楚。” 蘇沅低聲應道，指甲掐進掌心。
她清楚，她的本分，就是床榻上伺候好他，換取那一點點銀錢和藥材。
其他的，都是癡心妄想，是取死之道。
可為什麼……心裡那絲不安，卻越來越重？李玄胤，他到底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這個疑問，在幾天後的夜裡，得到了一個更加令人膽寒的“答案”。
那一夜，李玄胤傳召得比平日都晚。
蘇沅走進寢殿時，他正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背影挺拔，卻莫名透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聽到蘇沅的腳步聲，他並未回頭，隻淡淡道：“過來。”
蘇沅依言走過去，在他身後幾步遠停下。
“把衣服脫了。” 他命令道，聲音平靜無波。
蘇沅僵住，雖然早已不是第一次，但在這樣清醒的、非床笫的時刻，被他命令寬衣，依舊讓蘇沅感到難以言喻的羞恥。
蘇沅顫抖著手，去解自己的衣帶。外衫，中衣，褻衣……一層層褪下，直到不著一縷，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吹進的夜風，讓蘇沅渾身泛起細小的疙瘩。
他緩緩轉過身。
燭光下，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一寸寸掃過蘇沅裸露的身體，從臉頰，到脖頸，到胸口，再到腰肢、腿腳……
那目光裡沒有絲毫情欲，隻有一種純粹的、評估物品般的審視，甚至比胡嬤嬤看她時，更加冰冷，更加……具有穿透力。
蘇沅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雙手下意識地想抱緊胸前，又強迫自己放下，垂在身側，緊緊攥成拳頭。
“轉過去。” 他又命令。
蘇沅咬著唇，慢慢轉過身，背對著他。
將最脆弱的後背暴露在他審視的目光下，讓蘇沅脊背發涼，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的視線，緩緩滑過蘇沅的脊背，腰窩，臀腿……
“膝蓋上有舊傷？” 他忽然問，語氣依舊平淡。
蘇沅一驚。
那是幼時摔傷留下的淡淡疤痕，早已不明顯，他竟注意到了。
“是……是幼時不小心磕碰的。” 蘇沅聲音發緊。
“左肩下方，有一顆小痣。” 他又道。
蘇沅身體猛地一顫。
他連這個都知道……那顆痣的位置很隱秘，連她自己都很少注意。
“轉過來。”
蘇沅僵硬地轉回身，依舊不敢抬頭。
他走近兩步，距離近得蘇沅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氣。
他抬起手，微涼的指尖，忽然觸碰到蘇沅左側鎖骨下方，一個淺淡的、月牙形的印記。
“這是怎麼來的？” 他問，指尖在那印記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蘇沅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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