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試探
接下來幾日，幾乎成了一個固定的模式。
白天，蘇沅去書房，在他身邊沉默地磨墨、斟茶，像個影子。
他處理公務，偶爾見幕僚或屬官，蘇沅就在旁邊垂手侍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極少與蘇沅說話，吩咐也簡潔到隻有一個字或一個詞。
隻有在極偶然的時候，他會問一句類似“什麼時辰了”或者“上次那本《水經注》放哪兒了”這樣的話，蘇沅需要準確回答或找到。
晚上……如果他沒有傳召，蘇沅便在自己的攬月閣，繼續跟著胡嬤嬤學那些令人麵紅耳赤的“規矩”，對著那對瓷偶，一遍遍練習姿態、表情、聲音。
胡嬤嬤的要求越發嚴苛，稍有不對，便是責罰。
有時是戒尺打手心，有時是罰跪，有時是餓飯。
她總是冷冰冰地說：“連這點都學不好，怎麼伺候王爺？王爺若不滿意，你和你家裡，都沒好果子吃。”
若他傳召……蘇沅便在戌時三刻，被準時送到歸雲院。
每一次踏進那間寢殿，蘇沅都控製不住地渾身發冷，指尖冰涼。
他並不總是像第一夜那般凶狠，有時似乎心情尚可，動作會稍顯和緩，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掌控，從不曾減少半分。
他依舊會用言語羞辱蘇沅，挑剔蘇沅的“技術”，評價她的反應，將她貶低得一無是處。
而蘇沅，從最初的恐懼顫抖、屈辱流淚，到後來漸漸學會將那些話語屏蔽，將所有的感覺抽離，隻在身體承受不住時，發出壓抑的痛吟或嗚咽。
偶爾，在最難捱的時刻，蘇沅會偷偷睜開眼，在晃動的光影裡，看向他沉溺情欲時依舊幽深冰冷的眼睛。
那裡麵，沒有溫情，沒有憐惜，隻有純粹的欲望，和一種……仿佛在調試、在觀察、在評估什麼似的銳利光芒。
蘇沅始終不明白，他究竟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若隻是泄欲，王府中美人無數，何須對她這個“木頭疙瘩”多費心思？
若是懲罰或羞辱，蘇沅自問從未得罪過他。
若是因為她父親賣女求榮的行為讓他不齒，他又為何要將她留在身邊，甚至讓她進書房？
看不透，猜不明。
這個男人就像一座雲霧繚繞的冰山，蘇沅隻能看到露出水麵的一角，其下隱藏著何等龐大的體積和危險，她一無所知。
而每日未時到書房，成了蘇沅喘息和觀察的唯一機會。
在這裡，蘇沅看到了他作為靖南王的另一麵：勤於政務，心思縝密，手段淩厲。
幕僚們對他恭敬有加，屬官們彙報時戰戰兢兢。
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決策果斷。
書房裡偶爾會有低沉的討論聲，關於邊關軍務，關於朝堂動向，關於漕運鹽稅……
那些名詞對蘇沅來說遙遠而陌生，但他眉宇間偶爾閃過的銳利或深思，卻讓蘇沅隱隱感到，這個男人的世界，遠不止這方寢殿床榻那般簡單。
日子在恐懼、屈辱、疼痛和極度的疲憊中，一天天過去。
蘇沅像一根繃緊的弦，不知何時會斷裂。
身上的淤痕舊了又添新的，疼痛成了常態。
蘇沅迅速消瘦下去，下巴尖了，眼睛顯得更大，裡麵卻空洞無神。
隻有在每月府中管事，將一小包碎銀和幾包藥材送到攬月閣，說是王爺賞的，讓蘇沅托人捎回家時，蘇沅死寂的眼裡才會閃過一點微弱的光。
那點光，支撐著蘇沅，在每一個被疼痛和噩夢驚醒的深夜，重新閉上眼睛；
支撐著蘇沅，在胡嬤嬤嚴苛的教導和王爺冰冷的注視下，一遍遍練習那些令人作嘔的“技藝”；
支撐著蘇沅，在每一次踏進歸雲院前，狠狠掐自己一把，提醒自己：蘇沅，想想娘，想想阿福。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下午。
蘇沅照常在書房磨墨。
李玄胤正在看一封長長的信函，眉頭微蹙。
窗外有風吹進，拂動他頰邊一縷未束好的發絲。
他看得專注，並未在意。
蘇沅磨墨的動作下意識地放得更輕。
忽然，他擱下信函，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露出些許疲憊之色。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書案，落在一本攤開的、做了不少批注的書上。
“前日讓你收起來的那本《輿地紀勝》，放哪兒了？”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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