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還行
過了一個多月，雪才開始化。
先是屋頂上的雪化成水，順著茅草往下滴，滴答滴答，像有人在房頂上彈珠子。然後是院子裡的雪，踩上去不再是嘎吱嘎吱，而是撲哧撲哧，一腳一個水坑。最後是山路上的雪，變成泥漿，粘在鞋底上，走幾步就得磕一磕。
徐青青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一攤攤泥水，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不再是冬天那種乾冷，而是潮潤潤的，帶著泥土翻新的氣味。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棉襖比冬天那會兒鬆快了不少，腰上的肉少了一圈，係帶子的時候能多勒進去一個扣眼。
（瘦了。真瘦了。逃荒的時候一百六，現在大概一百三。再瘦點，就能看了。）
孫老四也在門口站著，眯著眼睛看遠處的山。山上的雪退了一半，露出黑褐色的山石和枯黃的草根，斑斑駁駁的。“快了。再化幾天，地就能翻了。”
“地不是翻過了嗎？”
“得再翻一遍。冬天凍硬了，不翻沒法種。”
徐青青點點頭。她不懂種地，孫老四說什麼就是什麼。
下午，她去溪邊洗衣服。溪水漲了，嘩嘩地流，比冬天猛了不少。她把衣服泡在水裡，手伸進去，冰得她齜牙咧嘴。狗蹲在岸邊，歪著頭看她，尾巴在泥地上掃來掃去，沾了一尾巴泥。
沈樵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蹲在溪邊，把手伸進水裡試了試。“還涼。”
“廢話。雪水能不涼嗎？”他沒接話，站起來走了。過了一會兒，提了一桶熱水過來，倒進洗衣盆裡。
徐青青愣了一下。“你燒的？”
“嗯。”
“多事。我又不怕涼。”
“手都紅了。”
“紅怎麼了？洗衣服哪有不紅的？”
沈樵沒接話，把熱水倒完，提著空桶走了。徐青青看著他的背影，想懟回去，但把手伸進熱水裡的時候，暖洋洋的，手指頭終於不疼了。
（多事。）
晚上，徐青青躺在炕上，閉著眼睛，集中注意力想著空間。那個虛擬界麵又出現了，跟以前一樣。但有一行字變了：【空間當前等級：2級。已解鎖種植功能。當前可種植麵積：一分地。升級條件：收獲作物一百斤。升級後擴大種植麵積。】
一分地。六十六平米。不大，但夠了。她用意念把之前那包陽台蔬菜種子拿出來，在空間裡找了個角落，翻土、撒種、澆水。種子落進土裡，瞬間就發了芽，從土裡鑽出來，展開兩片嫩葉，在虛擬界麵裡搖搖晃晃。
（空間裡種東西不用等？那豈不是今天種明天就能吃？）
她興奮得差點從炕上跳起來，但忍住了。外麵有人，不能露餡。她把剩下的種子收好，關掉空間，睜開眼睛。狗趴在她腳邊，睡得很沉。她摸了摸它的耳朵，嘴角翹得壓不下來。
第二天一早，徐青青在廚房裡做飯。孫老四跟進來，蹲在灶台旁邊幫她添柴。
“姑娘，你以前在村裡，也天天做飯？”
徐青青手上頓了一下。原主在村裡？又懶又饞，連飯都懶得做。“……不太做。”
“那你娘做飯？”
“嗯。我娘做。”
“你娘走了之後呢？”
“湊合吃。餓不死就行。”
孫老四歎了口氣。“可憐。沒娘的孩子，苦。”
徐青青沒接話，低頭攪鍋裡的粥。孫老四又說：“那你現在咋啥都會做了？跟你娘學的？”
“嗯。小時候看多了，記在腦子裡。以前懶得做，現在不乾活沒飯吃。”
孫老四點點頭。“也是。人都是逼出來的。”
沈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斧頭，靠在門框上。聽到徐青青說“以前懶得做”，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徐青青注意到了，瞪了他一眼。“笑什麼？”
“沒笑。”
“你嘴角都翹起來了。”
“風吹的。”
“屋裡哪來的風？”
沈樵沒接話，轉身走了。徐青青衝著門口喊：“沈還行！你站住！”沈樵頭也沒回。孫老四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沈還行？姑娘，你給沈兄弟起外號？”
“他整天‘還行還行’的，不叫沈還行叫什麼？”
孫老四笑得直不起腰。
中午，徐青青琢磨著換換花樣。野豬肉還有不少，臘肉和肉腸也風乾好了，天天紅燒肉確實膩了。她把臘肉切了一段，用溫水泡軟，切成薄片。蒜苗是從空間拿的，說是“山上采的野蒜苗”，混在籃子裡看不出來。
鍋燒熱，臘肉片下鍋，油脂滋滋地冒出來，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蒜苗段倒進去翻炒幾下，加一勺辣椒粉，起鍋。臘肉的鹹香混著蒜苗的辛辣，紅油亮汪汪的，看著就開胃。
她又切了一盤鹵豬頭肉，拌上蒜泥和醋。野豬蹄凍也好了，切成方塊，顫巍巍的，蘸蒜泥吃。再把冬天醃的酸蘿卜撈出來，切絲炒了，酸辣開胃。
孫老四聞著香味走過來，探頭一看：“姑娘，今天做啥？這麼香。”
“蒜苗炒臘肉、涼拌豬頭肉、豬蹄凍、酸蘿卜炒肉絲。米飯管飽。”
“好！好！”孫老四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
沈樵也過來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沒說話，坐下來端起碗。徐青青夾了一塊臘肉放到他碗裡。“沈還行，嘗嘗。新做的。”
沈樵抬頭看她。“你叫我什麼？”
“沈還行。你不是整天‘還行還行’的嗎？”
沈樵沒接話，低頭咬了一口臘肉，嚼了兩下。
“怎麼樣？”徐青青問。
“還行。”
“你看！又來了！沈還行！這個名字沒起錯！”
孫老四在旁邊笑得筷子都拿不穩。孫大壯悶聲笑了一下，耳朵又紅了。沈樵麵不改色，又夾了一塊臘肉。
吃完飯，徐青青在院子裡曬衣服。沈樵在旁邊劈柴，劈幾下，看她一眼。劈幾下，又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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