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春迅
地還沒化透，沈樵就開始忙了。
每天天不亮起來，扛著鋤頭去地裡，把凍了一冬天的土翻一遍。地硬，鋤頭砸下去隻留一個白印，他不急，一鋤一鋤地刨。孫老四說等幾天，等地徹底化了再翻。他不聽。
“等不了，”他說，“地化到能翻就翻，翻一遍等它再化，再翻。翻三遍地，土才鬆。”
徐青青站在地頭看他翻地。鋤頭砸下去，彈起來，再砸下去。他的動作不像秋天那麼利落了，地太硬，每一下都要用很大的力氣。但他不停，一上午翻了小半畝。
（這人，乾活不要命。）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給他多盛了一碗粥。“多吃點。下午還有力氣乾活。”
沈樵接過來，沒說話，幾口喝完了。
吃完飯，徐青青在廚房裡洗碗。孫老四跟進來，蹲在灶台旁邊幫她添柴。
“姑娘，沈兄弟這幾天翻地，翻得可賣力。”
“嗯。”
“他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有數。開春了，該乾什麼乾什麼，不偷懶。”
徐青青沒接話，低頭洗碗。
“姑娘，你以前在村裡，也種地？”
“種一點。不多。”
“你爹呢？”
“沒了。早沒了。”
孫老四歎了口氣。“可憐。你娘也沒了。就剩你一個人。”
“嗯。”
“那你一個人，怎麼活下來的？”
徐青青手上頓了一下。原主怎麼活下來的？又懶又饞，靠村裡人接濟，東家給口粥，西家給個饃。活是活著，活得不像個人。
“湊合活著，”她說，“餓不死就行。”
孫老四點點頭，沒再問了。
下午，徐青青去溪邊洗菜。沈樵從地裡回來，手上全是泥，蹲在溪邊洗手。
“翻完了？”她問。
“沒。翻了半畝。”
“那你還回來乾嘛？”
“渴了。”
他沒去喝水，蹲在溪邊捧了口水喝。喝完不走，蹲在那兒看她洗菜。
“你看什麼？”
“看你洗菜。”
“菜有什麼好看的？”
“看你洗得乾不乾淨。”
徐青青把菜翻過來給他看。“乾淨不乾淨？”
“還行。”
“沈還行，你能不能換個詞？”
沈樵沒接話，站起來走了。
第二天一早，沈樵說要進城買種子。
“我跟你一起去。”徐青青說。
“不用。路不好走，全是泥。”
“我走得了。”
“走不了。你那雙鞋不行。”
徐青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布鞋，底子薄，走泥路確實費勁。沈樵穿的是草鞋，不怕泥。
“那你幫我帶點東西。”
“什麼？”
“韭菜種子。再買點雞蛋。”
“韭菜種子？”
“嗯。開春了，種點韭菜，包餃子吃。韭菜雞蛋餡的。”她說完就轉身去廚房了，沒注意到沈樵看了她一眼。
他走了一天，傍晚才回來。背著一袋子種子，鞋子褲腿上全是泥。徐青青接過種子翻了翻——辣椒、白菜、蘿卜、紅薯，還有一小包韭菜種子。
“還真買著了？”
“嗯。跑了兩家才買到。”
“雞蛋呢？”
“買了。揣懷裡，怕摔了。”
他從懷裡掏出幾個雞蛋，用布包著，一個沒碎。徐青青接過來，想說謝謝，又覺得太正式了。
“多少錢？我給你。”
“不用。”
“憑什麼不用？你花錢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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