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雪封山，十畝地
雪下了三天，天地間隻剩下白茫茫一片。
徐青青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推門看雪。第一天到腳踝，第二天沒過小腿，第三天已經快到她膝蓋了。院子裡的石桌成了一個大雪堆，廚房門口的柴火垛隻露出一個尖。
狗倒是高興壞了。它在雪地裡打滾，追著自己尾巴轉圈，一頭紮進雪堆裡又鑽出來，甩得滿身滿臉都是雪。沈樵掃出來的路，它跑過去踩幾腳，又跑回來踩幾腳，氣得沈樵把它拎起來扔到一邊。狗翻了個滾，爬起來又衝過去。
“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狗？”沈樵對徐青青說。
“我的狗？”徐青青站在門口看熱鬨，“這狗是誰從逃荒路上帶過來的？是誰給它起名叫小狗的？是誰一把屎一把尿把它養大的？”
沈樵沒說話。
“它現在跟著我，那是因為我做飯好吃。這叫識時務。但它心裡認的主人還是你。你趕它，它都不走，這能怪我？”
沈樵看了狗一眼。狗蹲在雪地裡，歪著頭看他，尾巴掃來掃去。
“那你說怎麼辦？”
“我管不了。你自己的狗自己管。”徐青青轉身回屋了。
沈樵低頭看著狗。狗站起來，搖著尾巴，在他腿上蹭了蹭。
“沒良心的。”沈樵說。
狗聽不懂，繼續蹭。
第四天早上，雪終於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徐青青眯著眼睛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清冽冽的，帶著雪和鬆枝的味道。
“這雪要是不化，開春地好種。”孫老四也出來了，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好雪。明年莊稼錯不了。”
“孫叔，您三句話不離莊稼。”
“種地的人嘛。”孫老四搓著手，“姑娘，你那十畝地，翻完了？”
徐青青愣了一下。她還真把這茬忘了。之前一直惦記著十畝地的事，後來忙著蓋房子、賣筐、殺豬、灌腸，倒把這正事給落下了。
“翻了。入冬前就翻完了。”沈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徐青青轉頭看他。他正在掃雪，頭也沒抬。
“什麼時候翻完的？”
“下雪前兩天。最後那兩畝是我翻的，你那天去鎮上買布了。”
徐青青想起來了。那天她去鎮上買布做棉衣，沈樵留在山穀裡翻地。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她累得倒頭就睡，忘了問他。
“翻完了？全翻完了？”她有點不敢相信。
“嗯。十畝。你要不要數數？”
徐青青瞪了他一眼，沒接話。她心裡算了一下，溪邊那塊一畝多，東邊兩畝，西邊兩畝，北邊兩畝，南邊兩畝多。加起來剛好十畝出頭。
十畝地。開荒十畝，空間就能升級。她一直惦記著這事，結果人家幫她乾完了，她都不知道。
“你怎麼不跟我說？”她問。
“你也沒問。”
“我——我忙著呢！”
“忙什麼？”
“忙……忙著過年！”徐青青理直氣壯，“過年不忙嗎？買布、做棉衣、殺豬、灌腸，哪樣不要我操心？”
沈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掃雪。
徐青青轉身回屋，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心跳得有點快。不是因為沈樵，是因為空間。十畝地翻完了，空間是不是該升級了？
她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想著“空間”兩個字。
眼前出現那個熟悉的虛擬界麵。三米乘三米乘三米，二十七立方。裡麵的東西還是那些：米麵糧油、調料、肉類、零食、藥品、生活用品。
她盯著界麵看了半天，什麼都沒發生。沒有彈窗，沒有提示，沒有升級。
（怎麼回事？不是說開荒十畝就能升級嗎？）
她又看了一遍，還是什麼都沒有。她試著用意念拿東西——種子出來了。放回去，又拿了一罐可樂。存取功能正常，但種植功能沒解鎖。
（難道要等開春種了地才算？還是係統出bug了？）
她把可樂放回去，睜開眼睛，有點失落。但轉念一想，地都翻完了，升級是遲早的事。急也沒用。
“姑娘，出來看！”孫老四在外麵喊。
徐青青推開門，孫老四站在院子中間，指著山穀口的方向。
“咋了？”
“山穀口有人。”
徐青青心裡一緊，往山穀口走。沈樵已經先過去了，站在石牆後麵往外看。
石牆外麵，幾個人影在雪地裡晃。一個老頭，兩個年輕男人，三個女人，還有一個半大孩子。都穿著破棉襖，灰撲撲的，在雪地裡格外紮眼。
他們沒靠近石牆，就在遠處站著，往山穀裡張望。
“怎麼辦？”徐青青問。
沈樵沒說話。
“糧食夠嗎？”
“夠。但多七八張嘴，不夠。”
徐青青沉默了。她看著那幾個縮在雪地裡的人，手縮在袖子裡，瑟瑟發抖。那個半大孩子蹲在地上，用樹枝在雪裡扒拉什麼，大概是找能吃的東西。
“給點吃的，讓他們走。”她說。
沈樵看了她一眼。徐青青沒解釋，轉身回去拿了一袋粗糧——大約五六斤，又拿了幾塊肉乾，用布包了，走到石牆邊。
她站在石牆上，把布包放在牆頭。“糧食給你們。這裡住不下人，你們去別處吧。”
那幾個人愣住了。老頭先反應過來，顫顫巍巍地走過來，拿起布包，打開看了一眼。粗糧，肉乾。他眼圈紅了，連連鞠躬：“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別謝了。快走吧。雪大了路不好走。”
老頭把糧食分了，幾個人一人抓了一把粗糧，塞進懷裡。那個半大孩子拿到一塊肉乾，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他們走了。沿著山腳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消失在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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