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年前
野豬處理完第三天，徐青青開始灌肉腸。
豬腸用鹽和醋搓了三遍，又用清水泡了一夜，撈出來的時候白淨透亮。孫老四湊過來看：“姑娘，這腸子洗得真乾淨。”
“不洗乾淨沒法吃。”徐青青把豬腸翻過來，又用溫水過了一遍，“孫叔，幫我把那些肉剁了。五花肉，肥瘦分開。”
孫老四挽起袖子，菜刀上下翻飛。徐青青把肥肉和瘦肉按三比七的比例混在一起，加鹽、花椒粉、薑末，又倒了一點醬油。調料都是她趁沒人注意時從空間拿的，混在廚房的瓶瓶罐罐裡，誰也分不清哪是哪。
肉餡拌好了，徐青青開始灌腸。她用竹筒做了一個漏鬥，把豬腸套在上麵，一手抓著腸子，一手往裡麵塞肉餡。灌一段，用線紮一段，再用針紮幾個小孔放氣。
孫老四在旁邊看得手癢，接過去試了試，動作果然比徐青青利落。他灌了三十年筐，手上的巧勁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腸子在他手裡服服帖帖，粗細均勻。
“孫叔，您這手藝，不灌腸可惜了。”
“以前在村裡，過年也灌。你嬸子活著的時候，每年都要灌幾掛。”孫老四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徐青青沒接話，默默把灌好的腸子掛到廚房梁上。一共灌了八掛，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下午，徐青青開始做紅燒肉。五花肉切塊，焯水去腥。鍋裡的豬油燒熱了，她放了兩勺紅糖炒糖色——糖是在鎮上買的。肉塊倒進去翻炒，顏色一下子就上來了。
孫老四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姑娘，你這肉炒得真好看。紅亮紅亮的。”
“糖色炒好了就好看。”
“放糖炒肉，我們以前可舍不得。糖多金貴啊。”
“過年嘛，奢侈一回。”徐青青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狗蹲在廚房門口，鼻子一抽一抽的，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徐青青從鍋裡夾了一小塊肉皮，吹了吹，扔給它。狗接住，燙得立刻吐了出來，爪子扒拉了兩下，又湊過去聞，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還是燙，又縮回去。反複試探了好幾次，等到涼了才叼起來嚼。
“跟你主人一樣，嘴饞還怕燙。”徐青青笑著說。
沈樵正好從門口經過，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走了。
燉了快一個時辰，肉爛了，湯汁收得濃稠。徐青青揭開鍋蓋，紅燒肉紅亮亮的，顫巍巍的，筷子一戳就透。
她用筷子夾了一塊，吹了吹，轉身找沈樵。他正在院子裡劈柴，背對著她。
“沈樵，嘗嘗鹹淡。”
沈樵轉過身，看到徐青青舉著筷子，筷子上夾著一塊紅燒肉。他愣了一下，沒伸手。
“手臟。”他說。
“那你張嘴啊。”
沈樵看著她，沒動。
“快點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樵猶豫了一下，低頭湊過去，張嘴咬住了那塊肉。嚼了兩下，沒說話。
“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多行？”
“比上次好。”
徐青青心裡美滋滋的，轉身回廚房了。沈樵站在原地，低頭繼續劈柴。斧頭落下去，木頭裂成兩半。他耳朵尖紅了一點，在冷風裡格外顯眼。
孫老四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到院子裡，假裝沒看到，蹲在地上撿碎木頭。
晚上，紅燒肉端上桌，配著白菜粉絲湯、炒豬肚、涼拌豬耳朵。孫老四夾了一塊紅燒肉，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一條縫：“姑娘，這肉咋做的？又軟又糯，還這麼香。”
“五花肉燉的。加了點調料。”
“啥調料能燉出這個味？”
“獨家秘方。說破了就不值錢了。”
孫老四哈哈大笑：“行行行，不說就不說。反正我有口福就行。”
孫大壯悶聲說了句“好吃”，又夾了一塊。
窗外，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的。先是細細碎碎的，後來越來越大，鋪天蓋地地落下來。沈樵放下碗，走到門口看了一眼。
“雪下大了。”他說。
徐青青也湊過去看。地上已經白了，遠處的山、近處的房子，全都蓋上了一層白。
“你的房子還沒蓋好。”她突然想起來，“棚子撐得住嗎？”
沈樵沒說話。
徐青青看了看孫老四。孫老四立刻明白了：“沈兄弟，要不你今晚住我這兒？堂屋寬敞，鋪個地鋪就行。”
沈樵搖了搖頭：“不用。棚子撐得住。”
“撐得住什麼呀。這麼大的雪，你那棚子四麵透風。”徐青青皺著眉，“要不你住我那兒。我那屋大，有火盆，打地鋪也行。”
孫老四在旁邊假裝喝湯，耳朵豎得老高。
沈樵看了她一眼。徐青青被他看得有點心虛，趕緊補了一句：“別想多了。我就是怕你凍死了，明年開春沒人幫我蓋房子。”
沈樵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極快地消失了。“不用。我住孫叔那兒。”
孫老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行行，住我那兒。堂屋火盆燒著，暖和。”
沈樵點了點頭，回棚子裡搬鋪蓋了。
晚上，徐青青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風聲。雪還在下，打在窗戶紙上沙沙響。狗趴在她腳邊，睡得很沉。
她翻了個身，腦子裡全是沈樵低頭咬肉時的樣子。耳朵尖紅了。她看得清清楚楚。
（別多想。他就是不好意思讓人喂。誰被喂都會臉紅。）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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