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送上門的年貨
野豬又來了一回。
那天傍晚，徐青青正在廚房裡收拾年貨，狗突然從外麵衝進來，毛炸著，衝著山穀口的方向狂叫。不是平時那種叫，是那種又急又凶的叫聲，跟上次野豬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沈樵放下手裡的斧頭，往山穀口走。徐青青跟在他後麵，手裡攥著一根燒火棍。
“你回去。”沈樵頭也不回。
“我看看。”
“回去。”
“我就看看——”
沈樵停下來，回頭看她一眼。徐青青被他看得有點心虛，退後兩步。
“我在後麵站著。不礙事。”
沈樵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山穀口的石牆外麵，有東西在拱土。呼哧呼哧的，聲音比上次還大。沈樵探頭往外看了一眼，退回來。
“是上次那隻。”
“還認識路？”徐青青小聲說。
“野豬記路。”
狗還在叫，拚命往石牆那邊衝。沈樵喝了一聲，狗退到他腳邊，但還是炸著毛。
外麵的野豬拱了幾下土，突然安靜了。緊接著，一聲淒厲的嘶吼劃破了山穀的寧靜——不是普通的豬叫，是那種垂死的、拚儘全力的嚎叫，在山穀裡來回撞了好幾下，聽得人頭皮發麻。
沈樵快步走到石牆邊，探頭一看。
“成了。”他說。
徐青青踮起腳，趴在石牆邊上往外看。野豬掉進孫大壯挖的陷阱裡了。那陷阱本來是防野獸的，挖了一個多月，一直沒用上。孫大壯每天去檢查，添點樹枝，蓋點葉子。今天野豬一腳踩空，栽了進去。陷阱底部的竹簽紮穿了它的肚子，它還在掙紮，四條腿亂蹬，血從傷口湧出來，把陷阱底部的土染成了黑紅色。
嘶吼聲漸漸弱下去，變成低低的哀鳴，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死了？”徐青青小聲問。
沈樵沒說話，又看了一會兒。
“死了。”
徐青青愣了三秒，然後跳起來：“野豬！兩百斤的野豬！夠吃一個冬天了！”
沈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別高興太早。”他說，“血的味道會引來其他東西。”
徐青青的笑凝固在臉上。“什麼東西？”
“狼。熊。別的野豬。”
“那怎麼辦？”
沈樵沒回答，轉身往回走。他把孫大壯叫過來，兩個人拿了鋤頭和鏟子，先去陷阱那邊處理野豬。沈樵跳進陷阱，用繩子套住豬腿，孫大壯在上麵拉。野豬太重，兩個人費了好大勁才拖上來。
徐青青站在遠處，不敢靠近。血腥味太重了，隔著十幾步都能聞到。
沈樵把野豬拖到溪邊，開始放血。血已經不多了，竹簽紮穿了肚子，大部分血都流在了陷阱裡。他接了小半桶，遞給徐青青。
“拿回去。放點鹽，能凝固。”
徐青青接過桶，手有點抖。“那些血怎麼辦？陷阱裡的。”
“埋了。”沈樵頭也不抬，“血的味道會引來東西。得用土蓋嚴實。”
孫大壯已經在填陷阱了。一鏟一鏟的土蓋上去，把那些染黑的血土埋在最底下，又蓋了一層新土，踩實。
沈樵處理完野豬，用刀割了幾塊肉，剩下的用繩子吊起來，掛在溪邊的大樹上。血腥味還是散不掉，他又在周圍撒了一圈草木灰。
“先放這兒。等味道散了再搬回去。”
徐青青站在遠處看著，心裡有點發毛。“不會有東西來吧？”
“有。但進不來。”沈樵看了一眼加高的石牆，“聞得到吃不到，明天就走了。”
晚上，四個人圍在火盆旁邊，誰都沒說話。狗趴在地上，耳朵豎著，時不時往山穀口的方向看一眼。
“沈樵，那豬……”孫老四開口了。
“明天處理。”
“能留多少？”
“兩百斤。夠吃到開春。”
孫老四搓著手：“好，好。有肉吃了。”
第二天一早，沈樵去溪邊檢查。野豬還在，沒被動過。他把肉搬回來，四個人一起動手。
沈樵殺豬是一把好手。刀起刀落，豬肉分得利利索索。兩條後腿留著做火腿，五花肉切塊做紅燒肉和醃肉，排骨剁成段凍起來，豬板油煉油。豬頭、豬蹄、豬尾、豬耳朵，一樣一樣分好。豬肝、豬心、豬肚、豬腸，用鹽搓了，泡在水裡。
孫老四在旁邊幫忙燒水、遞東西。孫大壯搬石頭壓肉。徐青青負責指揮——這塊醃，那塊掛，這塊今天吃。
“姑娘，這些下水……”孫老四指著豬肝豬腸，有點猶豫，“能吃嗎？”
“能吃。”徐青青頭也不抬，“以前在村裡，這些東西都扔了？”
“扔了。不好吃。腥。”
“那是不會做。做好了比肉還香。現在這年頭，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什麼？”
孫老四想了想，點點頭：“也是。逃荒的時候樹皮都啃過，這算啥。”
沈樵把兩條後腿用鹽抹了，裡裡外外搓了好幾遍。粗鹽粒粗，搓起來沙沙響，搓得豬皮發紅。
“鹽夠嗎？”徐青青問。
“夠。”沈樵把搓好的豬腿放進缸裡，又蓋了一層鹽，“醃上半個月，掛起來風乾。能放一年。”
“五花肉呢？”
“五花肉用鹽和花椒搓。搓好了醃幾天，掛起來熏。”
徐青青從廚房裡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花椒。“用這個搓。”
沈樵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花椒粒飽滿，聞起來麻香撲鼻。他捏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看了徐青青一眼。
“你還有花椒？”
“逃荒的時候帶的。”徐青青麵不改色。
“你娘給你裝的？”
“嗯。”
沈樵沒再說話，把花椒碾碎了和鹽混在一起，搓在五花肉上。搓了幾下，他又開口了。
“這花椒是新的。不是陳的。”
徐青青心裡一緊。“……可能是用油紙包得好，沒壞。”
“油紙包得再好，放幾年也沒這麼香。”沈樵頭也不抬，“你在山上摘的？”
徐青青愣了一下。山上確實有野花椒，她之前去采野菜的時候見過，但沒摘。
“……嗯。之前上山的時候摘的。曬乾了，留著用。”
沈樵沒再追問，繼續搓肉。徐青青看著他，心跳得有點快。她偷偷從空間拿花椒的時候，忘了這茬。陳花椒和新花椒的味道確實不一樣，她一個現代人分不出來，但沈樵在山裡打了這麼多年獵，一聞就知道。
（好險。差點露餡。）
“姑娘，你還會摘花椒？”孫老四湊過來。
“嗯。山上有一棵野花椒樹，結了不少。我摘了點曬乾了。”
“那敢情好。野花椒比種的還香。”
徐青青鬆了口氣，偷偷看了沈樵一眼。他低著頭搓肉，看不出什麼表情。
豬頭、豬蹄、豬尾、豬耳朵，沈樵用火燒了毛，刮乾淨，泡在水裡。豬肝、豬心、豬肚、豬腸，徐青青用鹽搓了三遍，又用醋搓了一遍——醋是從空間拿的，說是“逃荒時候帶的”，泡在清水裡。
孫老四在旁邊看著，嘖嘖稱奇：“姑娘，你還會收拾這些？”
“會。以前我娘教我的。她說不能浪費，下水做好了也是好東西。逃荒的時候啥都沒有，能吃的都得吃。”
孫老四點點頭：“你娘說得對。逃荒那會兒，樹皮都搶著啃，哪還管下水不下水。”
中午，徐青青用豬肝炒了一盤菜，豬心鹵了切片，豬骨熬了一鍋湯。豬肝切薄片，用鹽、醬油、薑片醃了，大火快炒，加點蒜苗——蒜苗是從空間拿的，說是“山上摘的野蒜苗”，又嫩又香。豬心鹵了一個時辰，撈出來切片，蘸蒜泥吃。骨頭湯熬得奶白奶白的，撒了點蔥花。
孫老四嘗了一口豬肝，眼睛亮了：“不腥！嫩！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徐青青又給他夾了一筷子。
孫大壯悶頭吃，一碗接一碗。狗蹲在桌邊，眼巴巴地看著。徐青青給它扔了一塊豬骨頭，狗接住，嘎嘣嘎嘣嚼了。
沈樵吃了一塊豬心，沒說話。
“怎麼樣？”徐青青問。
“還行。”
（還行。我就知道。）
“那你怎麼不吃豬肝？”
“不愛吃。”
“挑食。逃荒的時候樹皮都啃過，現在還挑上了？”
沈樵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又夾了一塊豬心。
下午，徐青青把豬腸翻過來，用鹽和醋搓了三遍，又用清水泡著。孫老四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姑娘，這豬腸能做什麼？”
“灌肉腸。豬腸洗乾淨，灌上肉餡，晾乾了蒸著吃。”
“肉餡？用啥灌？”
“豬肉。剁碎了，加點鹽、花椒、薑末，灌進去。”
“那能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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