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年前最後一趟集市
天氣越來越冷，山穀裡的樹葉早就落光了，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早上起來，棚子外麵的草葉上結著一層白霜，哈一口氣能看到白霧。
徐青青坐在火盆旁邊，掰著指頭算日子。入冬已經快一個月了，再過一個多月就要過年。孫老四新編的二十個筐子摞在棚子裡，等著交貨。她做的辣椒醬也攢了十幾罐，蜜餞試了好幾批，終於定下了方子。
“得去趟鎮上。”她對沈樵說，“筐子要交貨，醬和蜜餞也得賣。年前最後一趟了，再不去，下雪就出不了山。”
沈樵正在磨刀，頭也沒抬：“什麼時候？”
“明天。早點去，早點回。”
“嗯。”
孫老四在旁邊聽到了，搓著手走過來：“姑娘，筐子我都檢查過了，結實得很。大戶人家辦喜事，不能馬虎。”
“孫叔，您的手藝我放心。”
孫老四又看了看那堆筐子，有點不舍：“二十個筐，編了小半個月。也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歡。”
“喜歡。上次那個大戶不是說‘比我想的還好’嗎？這次肯定也喜歡。”
孫老四笑了，搓著手回棚子裡繼續編筐。
第二天天還沒亮，徐青青和沈樵就出發了。狗非要跟著，被沈樵喝住了：“看家。”狗嗚嗚叫了兩聲，蹲在石牆邊上，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們走遠。
路上結了薄冰，走起來有點滑。徐青青走得很慢，沈樵也不催，背著筐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
“沈樵。”
“嗯。”
“你說，下雪之後，咱們是不是就出不來了？”
“嗯。山路不好走，雪大了會封山。”
“那得把過年用的東西都買齊。米、麵、油、鹽、肉、菜，還有炭火、棉鞋、針線……孫叔的棉鞋都磨破了，大壯的也是。”
沈樵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誰都想著。”
“廢話。都是自己人，不想著能行嗎？”
沈樵沒說話，繼續走。
到了鎮上，天剛亮。集市上已經擺了不少攤子，賣菜的、賣布的、賣農具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徐青青找了個路口的位置，把東西擺出來。筐子疊成一摞，醬罐子和蜜餞壇子放在前麵。
她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直播帶貨模式，啟動。
“大叔大嬸大哥大姐，年前最後一趟了啊！手工編筐，結實耐用，辦喜事、裝年貨、走親戚，都用得上！我家老爺子編了三十年，一個筐用十年不帶壞的！”
一個中年婦女停下來，拿起筐子看了看：“編得挺密實。多少錢一個？”
“十五文。年前特價，不賺錢，就圖個熱鬨！”
“太貴了。十二文。”
“大姐，您看這筐沿，加了兩層藤條，裝重東西不散。這底，編了雙層，放地上不潮。十二文真拿不了。十三文，您拿兩個，算二十五文，行不行？”
中年婦女笑了：“你這姑娘，嘴真甜。行，拿兩個。”
第一單成了。徐青青把錢收好，得意地看了沈樵一眼。沈樵麵無表情地站在旁邊，像個門神。
接著來了幾個散客，買了三個小筐、一罐醬。蜜餞沒人問。
徐青青想了想，換了個吆喝法：“蜜餞！新做的蜜餞！紅棗枸杞桂圓做的，甜而不膩，補氣養血！過年送禮、走親戚、自己吃，都合適！先嘗後買啊！”
她用小竹片挑了一顆紅棗，遞給旁邊一個帶孩子的婦人。婦人嘗了一口，眼睛亮了：“甜！姑娘，這蜜餞怎麼賣？”
“十五文一罐。”
“貴了。十文。”
“大姐，這蜜餞用的是真蜂蜜，不是糖稀。紅棗是挑的最好的，枸杞桂圓都是從南邊運來的。十三文，最低了。您買一罐，回去給孩子吃，比糖強。”
婦人猶豫了一下，掏錢買了一罐。孩子伸手要，婦人打開罐子給他一顆，孩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咧嘴笑了。
旁邊的人看到，也湊過來買。蜜餞賣了四罐，醬又賣了兩罐。
筐子賣得最快。大戶家的管家來取了訂的二十個筐，又額外買了五個小的，說年前送禮用。徐青青給他算了個批發價，管家滿意地走了。
一上午下來，徐青青算了算賬：筐子賣了三十五個，醬賣了八罐，蜜餞賣了六罐，加上之前大戶的訂金，一共進賬五百多文。
她數著銅板，眼睛發亮。
“沈樵，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錢。”
“這是本事！五百多文！夠咱們過個好年了！”
“嗯。”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沈樵想了想：“你賣東西挺厲害。”
徐青青愣了一下。這是沈樵第一次主動誇她，而且不是“還行”“不錯”，是“挺厲害”。
“真的？”
“嗯。”
“那你以前怎麼不說？”
“以前不想說。”
“現在怎麼又想說了？”
“因為快過年了。”
“過年跟誇我有什麼關係？”
沈樵沒回答，把筐子背起來，往糧鋪走。
徐青青跟在他後麵，嘴角翹得壓不下來。
兩人在集市上轉了一圈，買了米、麵、油、鹽、醬、醋，又買了十斤炭火、兩雙棉鞋、幾尺布、一包針線。路過雜貨鋪的時候，徐青青又買了兩罐蜂蜜和一包紅糖。
“買這麼多？”沈樵看著那堆東西。
“過年呢。總不能跟平時一樣喝粥吧？年夜飯得做頓好的。餃子、魚、肉、糕，都得有。”
“你還知道過年吃餃子？”
“當然知道。我以前——”徐青青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以前我娘活著的時候，年年包餃子。白菜豬肉餡的，可好吃了。”
沈樵看了她一眼，沒追問。
出了雜貨鋪，徐青青又去買了幾斤豬肉和兩條魚。豬肉用鹽醃上，魚掛在棚子裡風乾，能放很久。
“夠了。”沈樵說，“背不下了。”
徐青青看了看他背上那座小山，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東西，確實拿不下了。
“行。明年開春再來。”
兩人往回走。徐青青走在前麵，沈樵背著東西走在後麵。
“沈樵。”
“嗯。”
“過年那天，咱們包餃子。白菜豬肉餡的，我剁餡，你和麵，孫叔擀皮，大壯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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