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狗
那天晚上，徐青青是被一陣狗叫聲吵醒的。
不是山穀裡的回聲，是實實在在的、就在棚子外麵的叫聲。她猛地坐起來，心跳得咚咚響。山穀口有石牆擋著，外人進不來，但狗能鑽進來。
她正猶豫要不要出去，就聽到沈樵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很輕，跟她平時聽到的完全不一樣。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不是質問，不是警惕，是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柔軟的語氣。
徐青青掀開草簾子鑽出去，借著月光看到沈樵蹲在地上，麵前趴著一隻灰黃色的大狗。那狗瘦得皮包骨，毛打結，身上還有幾道結痂的傷口。但它拚命搖著尾巴，腦袋往沈樵懷裡拱，喉嚨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沈樵的手放在狗頭上，輕輕摸著。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看不清楚，但徐青青看到他的手指在發抖。
“這是……你養的狗？”她小聲問。
沈樵沒回頭，聲音有點啞：“嗯。”
“它怎麼找到這兒的？逃荒的時候不是走散了嗎？”
“不知道。”沈樵摸了摸狗的耳朵，狗舔了舔他的手，“可能是一路聞著味道找過來的。”
徐青青看著那條狗，瘦成這樣，身上還有傷，不知道走了多遠的山路。她想起逃荒路上，這隻狗一直跟著隊伍，後來有一天就不見了。她以為它跑丟了，或者被人抓走了，沒想到它能找到這兒。
“它叫什麼名字？”
沈樵沉默了一下。
“小狗。”
徐青青愣了一下：“你之前說狗沒名字。”
“之前是之前。”
“那你現在怎麼又叫它小狗？”
沈樵沒回答，繼續摸狗的頭。狗在他手下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徐青青盯著他看了半天。這人，之前給狗起名叫小狗，她問他叫什麼，他說沒名字。現在狗找來了，又說叫小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說不出來。
“我去給它弄點吃的。”她轉身去廚房，拿了一碗粥，又撕了幾塊肉乾放在裡麵。
回來的時候，沈樵還蹲在那兒，狗趴在他腳邊，已經睡著了。他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蓋在狗身上。
徐青青把碗放在地上，小聲說：“讓它吃吧。餓了好幾天了。”
沈樵把碗推到狗嘴邊。狗聞到香味，醒了，舔了舔碗，然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搖尾巴。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徐青青蹲下來，看著那條狗。它吃完了粥，舔了舔嘴，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舔碗。
“還挺乖的。”她伸手想摸它，狗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她。
“它認生。”沈樵說。
徐青青縮回手：“行。你的狗，你管。”
她站起來，回棚子裡拿了條舊布，遞給沈樵：“給它擦擦。身上有傷，別感染了。”
沈樵接過去，沒說話。
第二天早上，徐青青起來的時候，看到沈樵的棚子門口多了一堆乾草。狗趴在上麵，身上蓋著他的舊棉襖。沈樵坐在旁邊，正在給它擦傷口。
孫老四湊過來看：“沈兄弟，這是你養的狗？”
“嗯。”
“真忠心啊。逃荒走散了還能找過來。”孫老四感慨道，“這得走多遠的路啊。”
徐青青蹲下來看了看狗的傷口。背上有一道劃傷，結痂了，但周圍有點紅腫。腿上也有幾處擦傷，毛都磨沒了。
“得給它上點藥。”她回棚子裡，從空間拿了一點消炎藥粉，混在草藥裡，出來遞給沈樵，“這個撒在傷口上，好得快。”
沈樵接過去，聞了聞，看了她一眼。
“草藥。逃荒的時候帶的。”徐青青麵不改色。
“你娘給你帶的？”
“嗯。”
“你娘給你帶了多少東西？”沈樵的語氣平平的，“又是種子，又是藥粉，又是調料。”
徐青青心裡一緊：“怎麼了？不行嗎？”
“行。你娘有遠見。”沈樵把藥粉撒在狗傷口上，“什麼都想到了。”
徐青青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他沒追問，她也就假裝沒聽懂。
狗疼得縮了一下，但沒叫，隻是舔了舔沈樵的手。
“乖。”沈樵摸了摸它的頭。
接下來的幾天，狗的身體慢慢恢複了。傷口結痂了，毛也開始長出來。它不再整天趴著，開始在棚子周圍轉悠，聞聞這兒，嗅嗅那兒。
但對徐青青還是愛答不理。她叫它，它不理。她給它吃的，它等她走遠了才吃。她伸手想摸它，它就退後。
“你的狗跟你一樣。”她跟沈樵說。
“一樣什麼？”
“高冷。不理人。”
沈樵沒說話，嘴角微微上揚。
中午，徐青青琢磨著做頓好的。白米白麵都買了，肉也有，調料也有，再不做頓像樣的，她這個美食博主的臉往哪擱？
她從空間裡翻出辣椒麵、花椒、八角、桂皮、醬油、料酒，又拿了蜂蜜。這些東西不能直接拿出來，她先把它們混在包袱裡，假裝是從裡麵翻出來的。
沈樵在劈柴，她衝他喊了一聲：“沈樵，昨天打的野雞呢？”
“棚子裡掛著。”
徐青青去拿了野雞，一隻切丁做辣子雞丁，一隻留整腿做蜂蜜烤雞腿。雞丁用鹽、醬油、料酒醃上，又加了點辣椒麵和花椒。雞腿抹上蜂蜜和鹽，用葉子包了，埋在火堆下麵。
香味很快就飄出來了。辣椒和花椒的香氣混在一起，嗆得孫老四直打噴嚏，但還是舍不得走開。
“姑娘，你這是放的啥調料？咋這麼香？”
“秘製調料。逃荒的時候帶的。”徐青青頭也不抬。
“你娘給你備的？”
“嗯。”
孫老四感慨道：“你娘真是能人。又會種地，又會做醬，還知道備調料。”
徐青青心虛地笑了笑，沒接話。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樵。他低著頭劈柴，好像沒在聽，但斧頭落下去的節奏頓了一下。
辣子雞丁出鍋了，紅彤彤的一盤，油亮亮的。蜂蜜雞腿從火堆裡扒出來，葉子焦了，扒開裡麵金黃油亮，蜂蜜的甜香混著肉香，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孫老四咽了咽口水：“姑娘，這、這是人吃的？”
“廢話，不是人吃的還能是狗吃的？”徐青青把盤子端到石板上，“吃飯！”
孫大壯悶聲說了句“好香”，端著碗蹲到一邊去了。孫老四夾了一塊雞丁，咬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圓：“辣！但是……香！真香！姑娘，你這手藝，開飯館都行！”
“等以後有錢了，真開一個。”徐青青笑著說，給沈樵夾了一塊雞腿，“嘗嘗。”
沈樵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沒說話。
“怎麼樣？”
“還行。”
（還行？每次都是還行。這人舌頭有問題吧？）
徐青青自己嘗了一口。雞肉嫩，辣味足，花椒麻得恰到好處，蜂蜜的甜收尾。比她預想的還好吃。她滿意地點點頭，把雞骨頭扔給狗。狗接住，嘎嘣嘎嘣嚼了，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它倒是不怕辣。”徐青青看著狗啃骨頭，樂了。
沈樵看了狗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你娘給你備的調料裡，還有辣椒？”
“怎麼了？不行嗎？”
“沒。就是問問。”沈樵低頭吃飯，“你娘什麼都想到了。種子、藥粉、辣椒、醬油、花椒——”
“你到底想說什麼？”徐青青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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