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房子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山穀裡的樹葉落光了，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早上起來，棚子外麵的草葉上結了一層白霜，哈一口氣能看到白霧。
徐青青裹著那床洗得發白的破棉襖，縮在棚子裡不想出來。風從棚子縫隙裡鑽進來，冷得她直哆嗦。這棚子當初是臨時搭的，四麵透風，頂上茅草也薄了，根本扛不住深秋的寒氣。
“得翻新棚子了。”她鑽出來，對正在劈柴的沈樵說。
沈樵停下來，看了看她的棚子。牆歪了，頂塌了一塊，茅草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搭個新的。”他說。
“搭個結實點的。能過冬的。”
“嗯。”
徐青青又看了看自己的破棉襖：“還得買棉花。做棉衣、做被子。晚上冷得睡不著。”
沈樵看了她一眼：“你會做棉衣？”
徐青青噎了一下。她還真不會。在現代，她連扣子都沒縫過幾回，縫紉機都沒摸過。
“我……我可以學。孫叔說鎮上王婆會做衣服，找她做就是了。給點手工費。”
“嗯。”
“被子也得買。家裡一床被子都沒有，晚上就蓋棉襖，像什麼話？”
沈樵沒說話，繼續劈柴。
下午，徐青青把孫老四和孫大壯也叫過來，商量翻新棚子的事。孫大壯看了看徐青青的棚子，悶聲說：“這棚子不行了。冬天扛不住。”
“所以得搭新的。”徐青青說，“大壯，你懂打石頭，能不能壘個石頭牆？比木頭結實。”
孫大壯想了想：“能。石頭我去山裡搬，不用花錢。”
“行。孫叔，您幫著打下手。沈樵砍木頭，我負責做飯管賬。”
孫老四連連點頭：“行行行，姑娘你說怎麼乾就怎麼乾。”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就開工了。孫大壯去山裡搬石頭，專挑平整的、大塊的，一塊一塊往山穀裡扛。沈樵砍樹，碗口粗的鬆木，砍倒了削皮、晾著。孫老四在旁邊打下手，遞工具、搬小石頭。徐青青負責做飯，隔一個時辰送一次水。
乾了兩天，石頭攢了半屋子，木頭也備齊了。沈樵在地上畫了個圖，用樹枝比劃著，跟徐青青說怎麼搭。
“石頭壘牆，木頭做梁，頂上鋪茅草，再壓一層樹枝。”
徐青青看了看圖：“這麼大？比我現在那個大一倍。”
“小了不夠住。冬天要存糧食、存柴火。”
“也是。”
孫大壯壘牆是把好手。石頭一塊一塊碼上去，嚴絲合縫，不用泥巴也穩當。沈樵搭梁，砍了榫頭，一根一根卡進去，結實得很。孫老四在邊上遞茅草，捆成一把一把的，往頂上鋪。
徐青青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插不上手。她轉身去熬了一鍋薑湯，等他們歇工的時候喝。
第五天，新棚子搭好了。比原來的大一倍，石頭牆，木頭梁，茅草頂，門上掛了草簾子擋風。徐青青站在裡麵，轉了一圈。能站直，能轉身，能放東西。地上鋪了乾草，踩上去軟乎乎的。
“行了。”沈樵站在門口，“能過冬了。”
徐青青看了看他。他的棉襖袖子上破了個洞，棉花露出來，乾活的時候刮破的。
“明天去鎮上買棉花。”她說，“做棉衣、做被子。你這個也得補。”
“不用。”
“不用什麼不用？你那袖子都開花了。”
沈樵低頭看了看，沒說話。
第二天，徐青青和沈樵去鎮上。這次沒帶孫老四，路遠，天又冷，怕他腿腳受不了。
到了鎮上，徐青青先去布莊買棉花和布。棉花買了十斤，細布買了兩匹，粗布買了兩匹。細布做裡子，粗布做麵子，棉衣棉褲一人一套。
“被子也得買。”她對沈樵說，“咱們現在蓋的都是棉襖，像什麼話？”
她又買了兩床現成的棉被，厚實實的，抱在懷裡暖洋洋的。
“這麼多？”沈樵看著那堆東西。
“四口人呢。你、我、孫叔、大壯，每人一套棉衣棉褲，兩床被子大家分著蓋。多出來的棉花給孫叔續個褥子，他那個太薄了。”
沈樵沒再說話，把東西塞進筐裡，背起來。
出了布莊，徐青青又去找了王婆，說好了做棉衣的事。王婆看了她的布料和棉花，報了價——四套棉衣棉褲，手工費八十文。
“太貴了。六十文。”
“姑娘，四套啊，我一個人要做好幾天的。七十文，最低了。”
“六十五文。您要是做得好，明年還來找您。”
王婆笑了：“行。六十五文。十天後來取。”
出了裁縫鋪，徐青青又買了幾斤粗糧和一包鹽。路過雜貨鋪的時候，她看到門口擺著幾罐蜂蜜，買了一罐。又買了幾個碗、幾雙筷子——山穀裡人多起來，原來的不夠用了。
回去的路上，徐青青心情好得不得了，嘴裡哼著小曲。
“沈樵。”
“嗯。”
“你說咱們這日子，是不是越過越好了？”
“嗯。”
“等冬天過了，開春種地，多種點糧食。吃不完的拿去賣。再養幾隻雞，下蛋吃。養頭豬，過年殺。”
“嗯。”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沈樵想了想：“你想得挺遠。”
“那當然。不想遠點怎麼過日子？總不能吃了上頓沒下頓吧。”
沈樵沒接話。
走了一陣，徐青青又開口了：“沈樵，你說咱們以後就一直在這兒待著嗎？”
“不知道。”
“你不想一直待著？”
沈樵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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