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0個筐
回到山穀，徐青青第一件事就是把白糖拿出來做醬。辣椒剁碎，拌上鹽和蒜，加一勺白糖，攪勻了封進罐子裡。
孫老四湊過來看：“姑娘，這紅紅的是啥？”
“辣椒醬。等幾天就能吃了。”
“聞著就香。”孫老四吸了吸鼻子，“姑娘，你咋啥都會做？”
“我娘教我的。”徐青青現在說這句話已經臉不紅心不跳了，“孫叔，那三十個筐的事兒，大壯跟你說了吧？”
“說了說了！”孫老四搓著手，眼睛發亮，“三十個筐，半個月，我趕得出來！大壯幫我砍藤條，我倆一起乾！”
孫大壯在旁邊悶聲說：“藤條我下午就去砍。”
“不急不急，”孫老四擺擺手，“先把手裡這幾個編完。”
徐青青從包袱裡掏出幾塊紅布：“孫叔，這筐子是人家辦喜事用的，您給簡單裝飾一下。不用太複雜，筐沿纏一圈紅布條就行。”
孫老四接過紅布，翻來覆去看了看：“這布不便宜吧？”
“還行。人家加錢了。”
“那得給人家弄好看了。”孫老四把紅布收好，“姑娘你放心，我肯定編得漂漂亮亮的。”
徐青青蹲下來，看著他編筐。藤條在他手裡飛快地穿梭，手指靈活得不像六十多歲的人。
“孫叔，這筐子賣了錢，咱們商量一下怎麼分。”
孫老四手頓了一下：“姑娘，你說了算。有口吃的就行。”
“那不行。該您的就是您的。”徐青青掰著指頭算，“您編一個筐，出工出力，占七成。我負責找買家、談價錢、送貨，占兩成。沈樵幫忙背筐子，占半成。大壯幫忙砍藤條，也占半成。您看行不行？”
孫老四愣住了：“七成？姑娘，這太多了……”
“不多。筐是您編的，手藝是您的，您該拿大頭。”
“可是……”孫老四搓著手，有點不安，“以前在村裡，一個筐賣五文錢，還經常賣不出去。現在十五文一個，我拿七成，那就是十個半文……我、我從來沒拿過這麼多……”
徐青青笑了：“孫叔，您的手藝值這個價。以後咱們的筐子，都這麼分。等交了貨，錢直接給您，您自己拿著。”
孫老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繼續編筐。徐青青看到他眼角有點紅。
“孫叔，您沒事吧？”
“沒事。”孫老四吸了吸鼻子，“我就是……高興。以前一個筐賣五文錢，還沒人要。現在十五文，還有人搶著要。我做夢都沒想到。”
“以後會更好的。”
孫老四連連點頭，眼淚掉下來了。他趕緊用袖子擦掉，不好意思地笑了：“姑娘，讓你看笑話了。”
“沒有。孫叔，您歇會兒吧。編了一天了。”
“不累。我再編一會兒。”孫老四低著頭，手上的藤條飛快地穿梭。
接下來的幾天，山穀裡忙得熱火朝天。
孫老四天不亮就起來編筐，晚上天黑了還點著篝火繼續編。孫大壯滿山砍藤條，砍回來泡在水裡，泡軟了給孫老四用。
沈樵翻地，一畝兩畝三畝，東邊那塊地也快翻完了。
徐青青也沒閒著。做飯、管賬、翻地、拔草，還抽空去鎮上買了紅綢子。
第五天，第一批筐子編好了。十個筐子整整齊齊摞在一起，筐沿纏著紅布條，喜氣洋洋的。
孫老四摸著筐子，眼睛亮亮的：“好看。比我想象的好看。”
徐青青也滿意：“孫叔，您手藝真好。這筐子賣十五文一個，便宜他們了。”
“十五文？”孫老四愣了一下，“我以為賣十文就不錯了。”
“十文太虧了。您編一個筐要一天，十五文才夠本。”
孫老四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那是不是太貴了？人家肯出那麼多錢？”
“肯。我已經賣出去了。定金都收了。”
孫老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第十天，三十個筐子全部編完了。孫老四的手上全是藤條勒出的印子，指甲都磨禿了。但他笑嗬嗬的，一點都不覺得累。
“姑娘，你看看，都好了。”他把筐子一個一個擺開，紅彤彤的一片，喜慶得很。
徐青青挨個檢查了一遍。編得結實，紅布條纏得整齊，沒有一個是敷衍的。
“孫叔，辛苦了。這批貨交完，按之前說好的分錢。”
孫老四連連點頭：“行，姑娘你說怎麼著就怎麼著。”
第二天，徐青青和沈樵背著三十個筐子去鎮上交貨。孫老四非要跟著去，說想看看自己的筐子賣出去的樣子。
“孫叔，您就在家歇著吧。路遠，您腿腳不好。”
“我走得動！”
“孫叔——”
“讓他去。”沈樵突然開口。
徐青青愣了一下。沈樵很少主動說什麼。
“行吧。”她把最小的筐子遞給孫老四，“孫叔，您背這個。重的我們背。”
孫老四高興得像個孩子，把筐子背在身上，走在前麵。
到了鎮上，徐青青找到那個男人的宅子。門房進去通報，不一會兒，男人出來了。
“筐子編好了？”
“編好了。您看看。”徐青青把筐子一個一個擺開。
男人蹲下來，挨個檢查。編得結實，紅布條整齊，大小一致。他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比我想的還好。”
“那當然。我家老爺子編了三十年了，手藝沒得說。”
男人掏出銀子，付了尾款。四百五十文，加上之前的定金，一共五百文。
徐青青把錢數了一遍，確認沒錯。她拿出三百五十文，遞給孫老四。
“孫叔，這是您的。七成。”
孫老四接過錢，手抖得厲害。他把錢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孫叔，您數數。”
“不、不用數。姑娘說的，錯不了。”孫老四的聲音啞了，眼眶紅紅的。
徐青青又拿出二十五文給沈樵：“你的。”
沈樵接過去，揣進懷裡。
又拿出二十五文給孫大壯：“大壯的，你幫他拿著。”
孫老四接過那二十五文，和自己的錢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塞進衣服最裡層，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姑娘，”他叫住徐青青，“我、我想買點東西。”
“買什麼？”
孫老四看了看街邊的鋪子，指了指一家布莊：“我想給大壯買件棉襖。他那件破得不行了，冬天扛不住。”
徐青青笑了：“行。走，我幫您挑。”
四人進了布莊。孫老四在櫃台前站了半天，摸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襖，翻來覆去地看。
“這個多少錢？”
“六十文。”
孫老四猶豫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錢，三百五十文，買一件棉襖六十文，還剩二百九十文。
“買。”他把錢遞過去，“給我兒子買的。他個子高，要大的。”
掌櫃的給他包了一件大號的。孫老四抱著棉襖，笑得合不攏嘴。
出了布莊，徐青青又帶他去糧鋪買了點粗糧。孫老四自己掏錢，買了一升白麵，說好久沒吃饅頭了。
回去的路上，孫老四走在前麵，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多了。他背著筐子，抱著棉襖，嘴裡哼著小曲。
徐青青和沈樵走在後麵。
“沈樵。”
“嗯。”
“今天賺了不少吧？”
“嗯。”
“五百文。孫叔拿三百五十文，我拿一百文，你和大壯各二十五文。”
“嗯。”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沈樵看了她一眼：“你想聽什麼？”
“比如……誇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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