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畫眉不叫了
“陳院長，昨天您不是說，護士都要研究生嗎？”
薑晚夏握著手機，聲音不冷不熱。
電話那頭咳了兩聲，半天才接上話。
“我那是有眼不識泰山，你走了以後，我把你那簡曆從最底下翻出來，一看導師那一欄，好家夥，老周的關門弟子，我年輕時候跟老周搶過實驗室……”
他越說越激動，又硬生生把話拐回來。
“不說這個了，病人急，薑醫生，就當幫老頭子一個忙。”
薑晚夏看了一眼牽著拆遷辦的小魚，小魚衝她用力點頭。
第二天一早，母女倆又站在了那個能照出人影的大廳裡。
前台小姑娘這回看見薑晚夏，騰地站了起來，臉都紅了。
“薑醫生，院長在三樓會診室等您。”
會診室裡擠滿了白大褂，桌子上擺著一個竹編鳥籠，裡麵一隻畫眉縮成一團，羽毛蓬著，眼睛半閉。
籠子邊坐著一位老人，戴著一頂舊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兩隻手一直扶著籠子，一刻都沒鬆開。
“養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天天早上叫我起床的。”
老人聲音沙沙的，一句話說兩遍。
“四天了，一口食不吃，一聲不叫，三輪會診，查血拍片，都說沒毛病，沒毛病怎麼不吃東西呢？”
一個年輕專家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見薑晚夏手裡還牽著個小孩，眉毛挑了起來。
“院長，這就是您請來的外援？帶著孩子來看病，這兒可是會診室。”
陳院長瞪了他一眼，轉頭又衝薑晚夏搓手，笑得一臉討好。
“薑醫生，您請，您請。”
薑晚夏沒接話，戴上手套，把畫眉輕輕托出來，翻看眼瞼，摸嗉囊，又湊近聞了聞籠底的糞便。
小魚趴在籠子邊上，豎著耳朵。
那隻畫眉蔫蔫地睜開一隻眼，聲音細細的，委屈得不行。
“看不見了，再也看不見了……”
小魚小聲問它看不見什麼呀。
“窗外那棵樹上的小鬆鼠，它每天早上都在樹杈上跳來跳去，我叫一聲，它就停一下，我們天天這樣……”
畫眉把腦袋埋進翅膀裡。
“後來老頭把我的籠子掛到北邊去了，那邊黑乎乎的，冷冰冰的，什麼都看不見，我一點都不想唱了。”
小魚拽了拽老人的袖子。
“爺爺，你是不是把小鳥的家搬到陰陰的地方去了？”
老人愣住了，帽簷底下的眼睛睜大了。
“你怎麼知道的？上禮拜南邊窗戶漏風，我怕它著涼，就掛到北屋去了……”
滿屋子的白大褂都不吭聲了，你看我，我看你。
薑晚夏心裡有了數，抬起頭。
“挪到北屋，見不著太陽，溫度低濕度大，鳥一悶就不愛動不愛吃，抵抗力一垮，腸道真菌就起來了，取點糞便，做個鏡檢。”
一個助手趕緊去準備顯微鏡。
五分鐘後，助手舉著玻片跑回來，臉都變了。
“院長，鏡下能看到真菌孢子，輕度感染，前三輪都隻做了血檢，沒做糞檢……”
那個年輕專家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抱著的胳膊不知不覺放了下來。
陳院長湊到顯微鏡前看了半天，直起腰的時候，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半天沒合上嘴。
薑晚夏開了藥，又叮囑老人。
“藥按時喂，最要緊的是把籠子掛回南邊窗戶，讓它曬太陽，看看外頭那棵樹。”
老人連連點頭，提著籠子站起來，從兜裡摸出一顆水果糖，彎腰塞進小魚手裡。
“好孩子，爺爺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小魚，薑小魚。”
小魚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我姥爺叫薑懷山，他開動物園的，可厲害啦。”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盯著小魚的臉看了好幾秒，又把帽簷往下壓了壓，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爺爺，你怎麼啦？”
“沒……沒什麼，爺爺得趕緊回家喂藥。”
老人提著鳥籠，轉身就往門外走，走得又急又快，在門口差點撞上推車的護士。
薑晚夏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多想，陳院長已經躥到了她跟前。
“薑醫生，咱們談談。”
“陳院長，我昨天的簡曆……”
“不提了不提了，那是我老糊塗了！”
陳院長一拍大腿，從白大褂兜裡掏出一張紙，刷刷刷寫了一行字，往她手裡塞。
“特聘專家，月薪三萬，五險一金，不用坐班，您哪天有空哪天來，行不行？不行我再加！”
滿屋子醫生全愣了，那個年輕專家的嘴張開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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