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竊聽器裡的戲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嘛。”
小魚從媽咪懷裡抬起頭，臉蛋上還掛著兩道淚痕，眼睛卻已經亮起來了。
陸硯低頭看了眼腕表，眉頭擰著。
“我隻給你四十分鐘。”
“夠啦，小魚的戲可短可短了。”
她轉身跑進值班室，沒一會兒抱著卡通小本本和一盒斷了好幾根的蠟筆衝出來，往長椅上一趴，撅著小屁股刷刷刷畫了起來。
薑晚夏攥著那張傳票，看著女兒忙活，心裡又酸又亂。
傅家請得起最貴的律師，她現在連一件能穿去法院的衣服都沒有。
可小魚都沒哭，她這個當媽的，憑什麼先垮。
五分鐘後，小魚舉著本子湊到陸硯跟前。
“叔叔，這是劇本。”
陸硯垂眼一看，紙上畫著一個黑乎乎的長條人，腦袋上頂著兩隻角，旁邊一個大箱子，箱子裡塞著一本小紅本，還有一張打了大紅叉的紙。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叔叔呀，大壞蛋都長角角的。”
林助理沒憋住，噗地笑出聲，被陸硯掃了一眼，趕緊把臉藏到了噴霧瓶後麵。
陸硯拿手指點了點那兩隻角，嫌棄全寫在臉上。
“我沒有角。”
“演戲就有嘛，叔叔你別挑啦。”
小魚一扭頭，跑到泰山身邊，踮著腳扒著它的大耳朵嘀嘀咕咕了好一陣。
泰山聽完點點頭，轉身進了後頭的倉庫，扛出來一個落滿灰的舊鐵櫃，一聲不吭地往姥爺的辦公室走。
趙公子嗑著瓜子看傻了眼。
“妹子，你們這是搞啥？連夜搬家跑路啊？”
“噓，趙叔叔別問，問了就不靈了。”
小魚衝他擠擠眼睛，又從蠟筆盒裡抽出一根紅色的，躲到牆角畫了張什麼，疊成小方塊揣進了兜裡。
下午三點，戲開場了。
捐款箱還擺在大門邊上，那個小黑盒子亮著針尖大的紅點。
薑晚夏坐在台階上，按女兒的安排低著頭抹眼淚，這眼淚倒有一大半是真的。
陸硯站在箱子前麵一米遠，雙手插兜，下巴繃得緊緊的。
小魚躲在他腿後頭，衝他比口型，開始。
陸硯清了清嗓子。
“薑女士，這個園子，我出，兩百萬，你，簽字。”
每個字中間都停半拍，連逗號都念得清清楚楚，售票口裡的趙公子聽得直撓頭皮。
薑晚夏捂著臉，哭腔拖得老長。
“陸總，兩百萬也太欺負人了，這是我爸一輩子的心血啊……”
“那你，想要，多少。”
小魚兩隻小手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憋著憋著，嗝的一聲打了個響嗝。
陸硯低頭瞪了她一眼，耳根子有點紅。
薑晚夏趕緊往下接，聲音拔高了一截。
“我不賣，我爸辦公室那個鐵抽屜裡，還鎖著房產證原件呢，你們誰也別想搶走。”
小魚從陸硯腿後頭探出腦袋，一邊打嗝一邊念自己的台詞。
“媽咪，嗝，還有那張底稿，嗝，姥爺說那個能證明，嗝，壞爸爸的簽名是假的。”
“小魚！說好了不許往外講的！”
薑晚夏撲過來捂女兒的嘴，演得那叫一個慌。
輪到陸硯收尾了。
他盯著那個捐款箱，咬著後槽牙往外擠。
“鐵抽屜，是吧，好，我記住了，明天，我還會，再來的。”
說完，他同手同腳地轉身就走，背挺得筆直。
小魚再也忍不住，一頭栽進草地裡打滾，笑得一個嗝接一個嗝，怎麼都停不下來。
八哥落在鐵門上，衝著陸硯的背影直搖腦袋。
“就這演技，擱我追的那些劇裡，活不過第一集，導演都得哭。”
邁巴赫邊上，林助理拉開車門，憋得臉都紫了。
“陸總，您剛才……挺有氣勢的。”
八哥遠遠地嘎了一聲，小魚聽得清清楚楚。
“撒謊，心跳一百二。”
陸硯沒理他，坐進車裡，又把車窗降下來半截，衝小魚扔出一張名片。
“晚上要是真有人來，打這個電話。”
車開走了。
小魚撿起名片，上麵印著林助理的手機號，她寶貝似地揣進兜裡，正要跟媽咪邀功，薑晚夏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她按了免提。
“薑女士你好，我是傅靳言先生的代理律師，開庭前跟你通個氣。”
對方語速很快，客客氣氣，句句紮心。
“你目前無業，無固定住所，名下沒有任何收入，帶著孩子住在一個隨時可能被吊銷許可的動物園裡，法官不會把孩子判給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人。”
薑晚夏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
“我會找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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