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猩猩織毛衣
“三十萬？我什麼時候借過你三十萬？”
薑晚夏把小魚往身後一拉，盯著那張借條，聲音都在發顫。
趙公子摘了墨鏡往領口一掛，抬腳就衝門邊那個木頭售票亭踹了過去。
年久失修的售票亭晃了兩晃，嘩啦一聲，整麵擋板塌了下來，灰撲了老吳一臉。
“還裝蒜？白紙黑字，你的簽名，你的手印，產權證複印件都在我這兒！”
他把借條往薑晚夏眼前一懟，又衝門楣上那塊歪歪扭扭的招牌揚了揚下巴。
“兄弟們，先把那破牌子給我拆了，青山物園，連個字都湊不齊，丟人現眼！”
打手們嗷嗷叫著往前衝，鋼管掄得呼呼響。
還沒散乾淨的記者們眼睛都亮了，鏡頭一轉，全對準了園門口。
“今天這趟值了，碰瓷的剛走，討債的就來了！”
老吳抄起牆邊的大掃帚擋在母女倆前麵，腿肚子直打擺子。
“你、你們別亂來啊，這兒有記者，有、有王法的！”
小魚抱著媽咪的腿，衝園子深處喊了一嗓子。
“泰山叔叔！有壞人來拆我們家啦！”
後山的林子裡，傳來咚、咚、咚三聲悶響。
一個兩米來高的大家夥慢吞吞走了出來，後背上一片銀灰色的毛在太陽底下發亮，胳膊比打手的大腿還粗。
那是園子裡的銀背大猩猩，泰山。
它走到最前麵那個打手跟前，低頭看了看那根鋼管，伸手一抽，就攥到了自己手裡。
然後，它兩隻手捏住鋼管兩頭，輕輕一擰。
鋼管咯吱咯吱響了幾下，擰成了一根麻花。
泰山把麻花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衝那個打手齜了齜牙。
“吵到我睡午覺了。”
這句話小魚聽得清清楚楚，打手們聽見的，隻是一聲震得耳朵嗡嗡響的低吼。
“媽呀！”
不知道誰先扔了鋼管，七八個大老爺們扭頭就跑，一個比一個快。
跑在最後那個回頭喊了一嗓子，“趙少，這錢我們不掙了！”
趙公子跑得最慢，因為他腳上那雙限量版球鞋是新買的，生怕踩臟了。
等他回過神，身邊已經一個人都沒了，泰山正背著手，慢悠悠朝他走過來。
趙公子嗷的一聲，手腳並用爬上了門口那根路燈杆，兩條腿夾著杆子，抱得緊緊的，一動不敢動。
記者們笑瘋了，鏡頭懟著他一頓狂拍。
小魚拉住泰山的大手，搖了搖。
“泰山叔叔，你先回去嘛，讓小魚來。”
泰山哼了一聲，乖乖退到五米開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摳腳。
小魚蹲在路燈杆底下，雙手托著腮，仰著腦袋看他，八哥落在了她的小肩膀上。
“叔叔，你下來呀，我們談談生意。”
趙公子抱著杆子，眼睛一個勁往泰山那邊瞟。
“談個屁！你先讓那大猩猩離我十米遠！不，二十米！”
小魚眨巴著大眼睛，小手指了指他懷裡的借條，“叔叔，這錢錢是媽咪親手從你這兒拿走的嗎？”
趙公子噎了一下，眼神飄了飄。
“那……那當然，簽名在這兒呢，她老公親自送來的，說她在家帶孩子抽不開身，園子周轉不開急用錢。”
八哥在小魚耳朵邊上咂了咂嘴。
“這小子前半句心虛，後半句是真話，錢確實借出去了，可他壓根沒見過你媽。”
小魚扭頭看媽咪。
薑晚夏接過借條看了一眼，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這字跟那份拆遷授權書上的簽名，出自同一個人的手，我這輩子沒簽過借條。”
八哥歪著腦袋盯著她看了兩秒，又扭過來瞅了瞅杆子上的趙公子。
“你媽沒撒謊，這黃毛也沒撒謊，兩頭都是真話，那撒謊的就隻剩那個拿錢的了。”
小魚小臉一垮，衝著趙公子歎了口氣，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叔叔，你被壞爸爸騙啦。”
“誰？”
趙公子一愣，單手抱著杆子，另一隻手摸出手機，翻出半個月前的轉賬記錄，湊到眼前一看，收款人那一欄，三個字明明白白。
傅靳言。
“我靠！”
他差點從杆子上出溜下去。
“傅靳言那孫子！在會所裡跟我稱兄道弟，一口一個老弟，轉頭拿張假借條坑我三十萬！”
他越罵越來勁，從傅靳言罵到傅靳言他媽，詞兒都不帶重樣的。
罵完了，他喘了口氣，脖子又一梗。
“那也不行，冤有頭債有主，可這園子是抵押物，我找不著他，就隻能找你們！”
薑晚夏氣得手都在抖，小魚卻拽了拽她的衣角，衝趙公子豎起一根小手指。
“叔叔，小魚有個好主意。”
趙公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說。”
小魚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算，“你留下來，跟我們一起抓壞爸爸，抓到了，讓他還你錢錢，抓到之前，我們賣門票，每天分你一點點，慢慢還。”
趙公子氣笑了。
“開什麼玩笑，本少爺缺你這幾個鋼鏰？我爸的卡隨便刷，我……”
話還沒說完，他兜裡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他低頭一看，臉都綠了。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8888的副卡已被主卡持有人停用。”
緊接著又是一聲叮咚，這回是他爹發來的語音，趙公子手一抖，點成了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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