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鸚鵡背刺
“同誌，就是這隻老虎，昨晚隔著籠子一爪子就撓過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楚楚站在虎舍門口，左胳膊纏著厚厚一圈白紗布，還專門拿條絲巾吊在了脖子上。
她身後跟著兩個穿製服的林業局工作人員，再往後，是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的三四家媒體。
快門聲哢嚓哢嚓響個沒完。
薑晚夏一宿沒合眼，眼底一片青黑，張開胳膊擋在虎舍門前，手裡還捏著給大山換藥的棉簽。
“林小姐，大山昨晚連爪子都沒伸出來過，你這傷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有數。”
林楚楚往工作人員身後一縮，鼻子一抽，眼淚說來就來。
“姐姐，我好心好意給你送物資，被你家老虎傷成這樣，我都沒怪你，你怎麼還倒打一耙啊……”
記者們的鏡頭齊刷刷轉向了薑晚夏。
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擠到最前麵，把話筒懟到她嘴邊，語速快得旁人插不進嘴。
“薑女士，請問你們園區有正規飼養資質嗎？老虎傷人，你們打算怎麼負責？”
薑晚夏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林楚楚就抬著那條吊起來的胳膊搶先往前湊。
“我也不想為難誰，可這種野園子留著就是禍害，必須關門，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加起來五十萬，少一分我都去法院告你們！”
五十萬。
薑晚夏的臉一下子白了，昨天那兩萬塊全換成了大山的藥，園子裡現在連五百塊都湊不齊。
籠子裡，大山把腦袋埋進乾草堆，渾身直哆嗦。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她是壞人，她要把我送回馬戲團……”
小魚蹲在籠子邊，隔著鐵欄杆摸了摸它的大耳朵，小臉氣得鼓鼓的。
就在這時，頭頂的槐樹上撲棱棱落下來一團紅藍相間的影子。
八哥穩穩停在虎舍的鐵欄杆上，歪著腦袋把林楚楚從頭打量到腳，清了清嗓子。
“喂，靳言？哎呀人家好疼哦，我拿指甲在胳膊上劃了三道，紅紅的可嚇人了。”
一模一樣的嗓音，一模一樣的嬌滴滴，連那個拖長的尾音都分毫不差。
虎舍門口一下子沒了聲。
八哥抖了抖脖子上的毛，換了個站姿，接著往下學。
“放心啦，我自己用指甲劃的，誰看得出來呀，明天林業局一來，那破園子準得關門，你答應給我買的那個包，可不許賴賬哦，麼麼噠。”
最後那聲麼麼噠，它還特意把嘴湊到欄杆上啵了一下。
足足安靜了三秒。
不知道哪個扛攝像機的大哥先噗了一聲，緊接著，滿場的人笑得東倒西歪，連那兩個林業局的工作人員都扭過頭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林楚楚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嗓門都劈了叉。
“這、這鳥是她們訓練出來的！薑晚夏是學獸醫的，教隻鸚鵡背幾句台詞還不簡單？你們別被她騙了！”
八哥在欄杆上翻了個大白眼，衝小魚嘀嘀咕咕。
“訓練？老子學人說話還用得著人教？昨晚她坐在車裡打電話，車窗開著條縫，我就蹲在這棵槐樹上，聽得一清二楚。”
它甩了甩尾巴，又補了一句。
“這劇情，比我在老吳手機上追的那部《霸總的落跑小嬌妻》還狗血。”
小魚憋著笑，拍拍身上的土站起來，邁著小短腿走到林楚楚跟前，仰起小臉，一臉心疼。
“楚楚阿姨，你的手手是不是好疼呀？小魚給你吹吹，你把紗布拆開給小魚看看好不好？”
林楚楚往後退了半步，護著胳膊不讓碰。
“小孩子懂什麼，傷口不能見風，感染了你負責嗎？”
那個戴眼鏡的記者扶了扶鏡框，話筒立馬調轉了方向。
“林小姐，既然受傷了，拆開給大家看看傷口，也好還您一個清白嘛。”
後麵幾個記者跟著起哄，鏡頭一個比一個湊得近，“就是，拆開看看！”
林業局一個工作人員也走上前，掏出了執法記錄儀。
“按流程，傷情我們得拍照取證，麻煩您配合一下。”
林楚楚被圍在中間，退都沒地方退，隻能咬著牙，一圈一圈把紗布解了下來。
紗布底下，白生生的小臂上，隻有三道細細的紅印子，連皮都沒怎麼破。
薑晚夏瞄了一眼，轉身回到籠子邊，衝女兒點了點頭。
小魚趴在欄杆上，小聲小聲地哄。
“大山，把你的爪爪放到邊上，給大家看看好不好？”
大山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地挪過來，一隻比小魚腦袋還大的前掌搭在了籠子邊的水泥台上。
薑晚夏蹲下身，從兜裡掏出一卷軟尺，隔著欄杆量了量爪尖之間的距離。
“成年東北虎兩個爪尖之間，少說三四厘米，一爪子下去是四道口子，每道都能見骨頭。”
她站起來，把軟尺往林楚楚那三道印子上一比。
“你這三道，加起來還沒一厘米寬，大山要真撓了你，這條胳膊現在已經在醫院縫針了。”
她的目光往下一落，停在了林楚楚的右手上。
林楚楚做了一手亮晶晶的水鑽美甲，右手無名指的指甲縫裡，還卡著一點紅紅的皮屑。
攝像機齊齊跟了過去，給了個大特寫。
“哈哈哈哈，這指甲寬度對得上啊！”
人群裡不知道誰嚷了這一嗓子，笑聲更大了。
林楚楚徹底掛不住了，一把把紗布塞進包裡，捂著臉踩著高跟鞋往外衝，鞋跟在石板路上崴了兩下都沒敢停。
不到半個小時，一條熱搜掛上了同城榜第一。
“名媛碰瓷老虎被鸚鵡背刺。”
底下的評論一條比一條損，點讚最高的那條寫著建議這隻鸚鵡直接出道，嘴比律師還好使。
小魚抱著八哥原地轉了三個圈，八哥被轉得直翻白眼。
“小崽子你輕點，我這身毛很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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