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全麵封殺
驗孕棒上的兩條紅線，像一道分水嶺，把沈聽瀾的人生劈成兩半。
之前是苟且偷生，之後必須為生命負責。
她算了算手裡的錢：扣除下個月的房租四百，還剩一千二。這點錢要養活兩個人——哪怕其中一個還隻是顆豆芽大小的胚胎——根本不可能。
她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不能再靠有一搭沒一搭的群演收入。況且，懷孕初期還能勉強在劇組混，等肚子大了，哪個導演會用一個大著肚子的群演？
思來想去，沈聽瀾決定重新撿起老本行：編劇。
大學時她學的就是戲劇影視文學，畢業作品還得過獎。如果不是嫁進陸家，她現在或許已經在某個編劇工作室裡熬資曆了。
她把壓箱底的畢業證翻出來，又整理了大學時寫的幾個劇本片段，用網吧電腦做了份簡單的簡曆。打印店老板看她穿著寒酸，好心給她打了折，五塊錢印了十份。
“小姑娘找工作啊？”老板把簡曆遞給她，“這行可不好混。”
沈聽瀾接過，輕聲道謝：“總要試試。”
第一家公司是臨江市最大的影視製作公司，“星光傳媒”。沈聽瀾站在氣派的寫字樓下，仰頭看著玻璃幕牆反射的陽光，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前台是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正低頭刷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瞥了沈聽瀾一眼，目光在她洗得發白的棉衣上停留兩秒，語氣懶散：“找誰？”
“我應聘編劇。”沈聽瀾把簡曆遞過去，“在網上看到貴公司的招聘信息。”
前台沒接簡曆，反而上下打量她：“有預約嗎？”
“……沒有。招聘信息說可以直接帶作品來麵試。”
“哦。”前台拖長聲音，接過簡曆隨手翻了翻，“沈聽瀾……這名字有點耳熟。”
她翻到個人信息頁，看到照片時突然頓住，又抬頭仔細看了看沈聽瀾的臉，眼神變了。
“你是……陸氏集團那個……”
沈聽瀾的心沉了一下。
前台女孩已經拿起座機，撥了個內線號碼，背過身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掛斷電話後，她轉過身，把簡曆推回給沈聽瀾，語氣變得冰冷。
“不好意思，我們不招人。”
“可是招聘信息明明……”
“說了不招就是不招！”前台提高音量，“你走吧，別在這兒影響我們工作。”
沈聽瀾捏緊簡曆，紙邊硌得掌心發疼。她看著前台女孩眼中毫不掩飾的鄙夷，明白了——陸珩霄的手，已經伸到四百公裡外的臨江市了。
她沒再爭辯，收起簡曆，轉身離開。
走出大樓時，初冬的風刮在臉上，像耳光一樣疼。
第二家公司規模小一些，在一棟老舊寫字樓裡。沈聽瀾爬上五樓，敲門進去時，辦公室裡隻有兩三個人在吃盒飯。
一個中年男人接待了她，看了簡曆後很感興趣：“科班出身啊，還有作品……等等，沈聽瀾？”
他推了推眼鏡，又仔細看了看簡曆上的照片，臉色變得古怪。
“你……是不是陸氏集團陸總的前妻？”
沈聽瀾沉默兩秒，點頭：“是。”
中年男人立刻把簡曆還給她，像碰到什麼臟東西：“不好意思啊沈小姐，我們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我的私生活和專業能力無關。”沈聽瀾試圖爭取，“您可以看看我的作品……”
“不用看了。”男人打斷她，語氣帶著嘲諷，“陸總親自打過招呼，業內誰用您，就是跟陸氏過不去。我們小公司，惹不起。”
他做了個送客的手勢：“您請回吧。”
沈聽瀾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看著男人躲閃的眼神，看著他桌上吃了一半的盒飯，看著這個狹小破舊的辦公室——連這樣的小公司，都不敢用她。
陸珩霄，你真是要趕儘殺絕。
第三家公司，沈聽瀾甚至沒來得及遞簡曆。
剛報出名字，前台就直接搖頭：“我們這不招人，您去別處看看吧。”
“我還沒說我是來……”
“沈小姐。”前台打斷她，臉上是職業化的微笑，眼裡卻沒有溫度，“大家都是打工的，別為難我。陸總的話，沒人敢不聽。”
沈聽瀾走出那棟大樓時，天陰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她站在人行道上，看著手裡剩下的七份簡曆。打印店老板好心多給印了兩份，可現在，這七張紙像七張廢紙，輕飄飄的，卻壓得她喘不過氣。
業內永不錄用沈聽瀾。
陸珩霄一句話，就封死了她所有的路。
同一時間，南城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陸珩霄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手機。屏幕上是助理剛剛發來的消息：“沈小姐今天去了三家影視公司應聘，均被拒絕。目前已經返回住處。”
下麵附了幾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裡，沈聽瀾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衣，站在寫字樓下，仰頭看著大樓。她的側臉在冬日的陽光下蒼白得透明，眼神裡有種倔強的茫然。
陸珩霄放大照片，看到她手裡捏著一疊紙。是簡曆吧？她想找工作？
他想起那張孕檢單。三個月，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快四個月了。她懷著孕，住在那種地方，還想著找工作？
手機震動，沈裁雲打來電話。
陸珩霄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過了好幾秒才接起。
“珩霄～”沈裁雲甜膩的聲音傳來，“你在乾嘛呀？晚上陪我逛街好不好？我想買那個新出的限量款包包～”
“晚上有會。”陸珩霄聲音平淡。
“又開會……”沈裁雲撒嬌，“你都好久沒陪我了。對了，我聽說那個沈聽瀾在臨江市想找編劇的工作？哼，她以為躲到臨江就沒事了？”
陸珩霄眼神一凜：“你怎麼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呀。”沈裁雲語氣輕快，“珩霄，我不想在任何地方聽到她的消息，看到她的名字。你答應過我的，對吧？”
陸珩霄沉默。
“珩霄？”
“……嗯。”他聽見自己說，“已經處理了。”
“真的？”沈裁雲聲音裡帶上笑意，“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那說好哦，以後業內誰也不許用她，讓她自生自滅去。”
電話掛斷。
陸珩霄還握著手機，指尖冰涼。他重新點開助理發來的照片，沈聽瀾站在寒風裡的樣子，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蘆葦。
他想起三年前，她剛嫁進陸家時，也是這樣的冬天。她站在花園裡，伸手接雪花，回頭對他笑：“珩霄，下雪了。”
那時她眼裡有光。
現在那光，大概已經熄滅了。
陸珩霄煩躁地扯鬆領帶，轉身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冰球在琥珀色的液體裡沉浮，他仰頭一飲而儘，灼燒感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
手機又震動，是助理：“陸總，還要繼續跟著沈小姐嗎？”
陸珩霄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
許久，他回複：“不用了。”
既然她選擇離開，既然她拉黑他，既然她寧願住地下室吃泡麵也不肯回頭——那就隨她去。
反正，沒有陸家的庇護，沒有他的允許，她在這個行業寸步難行。等她走投無路時，自然會回來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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