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調入駐
陸宅的清晨從未如此喧鬨。
沈裁雲指揮著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清脆得刺耳。她站在客廳中央，穿著一身香奈兒最新款的套裝，手指在空中劃過，像一位女王在巡視自己的新領地。
“這個花瓶，搬走。”她指著玄關處一個青瓷花瓶，“太素了，配不上這房子的格調。”
管家老陳欲言又止——那是沈聽瀾三年前從古董市場淘來的，說是“看著安靜”。但他終究沒說話，默默指揮傭人把花瓶搬進儲藏室。
沈裁雲的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沙發靠墊的擺放角度，窗簾的綁帶樣式，甚至茶幾上那本財經雜誌的擺放位置——全都不合她心意。
“全部換掉。”她打了個響指，“我要重新裝修。還有，把那個女人留下的東西統統扔了，一件不留。”
老陳忍不住開口：“沈小姐，少夫人……沈聽瀾女士走的時候，已經帶走了她所有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沈裁雲冷笑，踩著高跟鞋走向二樓，“你以為我不知道？她在這房子裡住了三年，呼吸過的空氣都帶著她的味道。我要徹底清除，懂嗎？”
她推開主臥的門。
房間保持著陸珩霄昨晚離開時的樣子，床鋪有些淩亂，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沈裁雲皺起眉，對跟在身後的傭人說：“床單被套全部換新的，這套扔掉。還有——”
她走到衣帽間，拉開陸珩霄的衣櫃。裡麵整齊掛著西裝、襯衫，按顏色排列。而在衣櫃最內側，有一小片區域空著，衣架孤零零掛在那裡。
那是沈聽瀾曾經放過幾件睡衣的地方。雖然她大多睡在次臥，但偶爾陸珩霄要求時，她會在這裡留宿。
沈裁雲伸手扯下那個空衣架，扔在地上：“連衣架都不許留。”
她又走向浴室。洗漱台上，陸珩霄的剃須刀、須後水整齊擺放在左側。右側空蕩蕩的，隻有一點水漬未乾。
“這裡，”沈裁雲指著那片空處，“給我放上我的護膚品。所有她的痕跡，全部抹掉。”
傭人們麵麵相覷，但不敢違抗，開始動手清理。
老陳站在門口，看著沈裁雲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挑剔著每一處細節。他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閉上嘴，轉身下樓。
樓梯下到一半，他聽見沈裁雲在打電話：“對，下午就送過來。我要Frette的床品，對，最貴的那套。還有，香薰換成我常用的那款……”
聲音裡滿是張揚的得意。
同一時間，臨江市，一家煙霧繚繞的網吧。
沈聽瀾坐在最角落的機位前，屏幕熒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周圍是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和遊戲音效，空氣裡彌漫著泡麵和煙味混合的古怪氣味。
兩個小時，三塊錢。這是她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公共電腦。
她登錄了幾個招聘網站，一份份投遞簡曆。群演、場務、道具助理、甚至是茶水工——隻要包吃住，她都可以。手指在鼠標上滑動，點擊，發送。動作機械而迅速。
屏幕右下角突然彈出新聞推送：“陸氏總裁與新歡高調同居，陸宅喜迎女主人！”
配圖是沈裁雲今天早上在陸宅門口的自拍，身後是那扇沈聽瀾進出過無數次的大門。沈裁雲笑得燦爛，配文：“終於回家了～@陸珩霄”
定位：陸宅。
沈聽瀾盯著那條推送看了兩秒。然後移動鼠標，點擊右上角的“×”。
推送消失了。
她繼續修改下一份簡曆。這份是投給一個古裝劇劇組的，招跟組場務，要求“能吃苦耐勞，適應長期外地拍攝”。她在“可接受出差”一欄打了勾，在“期望薪資”裡填了“麵議”。
其實她想要三千，包吃住。但寫“麵議”也許機會更大些。
又一份簡曆發送成功。
沈聽瀾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了眼時間——還剩十五分鐘。她關掉招聘網站，打開搜索引擎，輸入“懷孕早期注意事項”。
一條條看下去：補充葉酸、避免勞累、保持心情愉快……
她苦笑了一下。葉酸買不起，勞累不可避免，心情愉快更是奢望。但至少，她可以做到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網頁瀏覽到一半，屏幕右下角又彈出推送。這次是朋友圈動態提醒——她忘了退出登錄，這個賬號還關聯著那個已經三年沒怎麼用過的微信號。
發件人：沈裁雲。
內容正是剛才新聞裡那張自拍，但配文更長：“三年了，終於回到屬於我的地方。謝謝某人這三年幫我打掃房子～以後就不麻煩你啦～@陸珩霄 愛你哦～”
下麵已經有一長串點讚和評論：
“恭喜裁雲姐！守得雲開見月明！”
“陸總終於等到真愛回歸了！”
“那個替身總算識相滾蛋了，裁雲姐才是正主！”
“什麼時候辦婚禮呀？期待！”
沈聽瀾麵無表情地看著那些評論。手指放在鼠標上，正準備關掉，又一條私信彈了出來。
還是沈裁雲。
“聽瀾，看到你搬家搬得挺乾淨，謝謝你這三年替我照顧珩霄。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文字後麵跟著一個微笑的表情。
沈聽瀾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網吧嘈雜的背景音仿佛瞬間遠去，隻剩下屏幕熒光刺眼地閃爍。她想起三年前，沈裁雲出國前那個下午，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對她說：“聽瀾，珩霄就拜托你暫時照顧啦。等我回來，會好好感謝你的。”
那時她真的以為隻是“暫時”。
多天真。
鼠標移動到沈裁雲的頭像上，右鍵，彈出菜單。選擇“刪除好友”，確認。
再搜索出沈裁雲的微信號，選擇“加入黑名單”，確認。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做完這些，她退出微信，清除瀏覽記錄，關機。起身時，因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她扶了下桌子才站穩。
網管抬頭看了她一眼：“到時間了？”
“嗯。”沈聽瀾遞過去三個硬幣。
走出網吧，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深深吸了口氣。
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攤煎餅果子的香氣，有這座陌生城市特有的、粗糙而鮮活的氣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姐發來的：“小沈，明天那個大劇組招群演取消了，說是主演檔期有問題。我再幫你留意別的啊。”
沈聽瀾打字回複：“謝謝劉姐。”
手指在發送鍵上停留片刻，她又加了一句：“劉姐，您知道哪裡招跟組場務嗎？包吃住的那種。”
幾分鐘後，劉姐回複：“有個朋友在劇組做道具，我幫你問問。不過跟組很苦的，經常熬夜，你一個小姑娘受得了嗎？”
沈聽瀾看著“小姑娘”三個字，摸了摸還很平坦的小腹。
然後回複：“受得了。麻煩您了。”
陸宅的清理工作持續到傍晚。
沈裁雲終於滿意了。她站在煥然一新的主臥裡，看著完全按照自己喜好布置的房間——華麗的歐式大床，粉色的絲綢床品，梳妝台上擺滿昂貴的護膚品，空氣裡彌漫著她最愛的玫瑰香薰。
這才是陸宅女主人該有的樣子。
她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精修後發到朋友圈。配文：“我的新家～以後這裡就是我和珩霄的愛巢啦～”
幾乎秒回的是陸珩霄的母親：“歡迎回家，裁雲。晚上讓廚房做你愛吃的。”
沈裁雲甜甜回複：“謝謝阿姨～哦不，該改口叫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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