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空蕩的公寓
陸珩霄推開公寓門時，聞到一股陌生的氣味。
不是沈聽瀾常用的那款梔子花香薰，也不是她煲湯時飄出的食物香氣，而是一種……空置太久的、灰塵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皺眉，按亮玄關的燈。
燈光傾瀉而下，照亮這個他三年前買下、寫在沈聽瀾名下、卻幾乎沒怎麼來過的“家”。陸珩霄脫掉西裝外套，習慣性地往衣帽架上掛——動作卻頓在半空。
衣帽架空了。
不是“沒有衣服”的那種空，是徹徹底底的空。原本應該掛著沈聽瀾幾件常穿外套的地方，現在隻剩下光禿禿的木杆。連她最喜歡的那條米色羊絨圍巾也不見了。
陸珩霄收回手，外套搭在臂彎，目光掃過玄關。
鞋櫃開著一條縫。他走過去拉開——他的幾雙皮鞋整齊擺放，而沈聽瀾的鞋，一雙都不剩。放傘的桶裡隻剩下他的黑傘，她那把淺藍色的折疊傘消失了。連門口的拖鞋，都隻剩下一雙深灰色的男式。
一種說不清的煩躁湧上來。
他走到客廳。沙發靠墊擺得一絲不苟，茶幾乾淨得反光，電視遙控器放在正中央。一切都規整得像酒店樣板間，沒有生活氣息，沒有屬於“沈聽瀾”的任何痕跡。
陸珩霄記得，沈聽瀾有個壞習慣，喜歡蜷在沙發角落看電影，看到一半會睡著，遙控器就掉在地上。他每次來都能看見，偶爾會皺眉說她“沒規矩”。
現在規矩了。
規矩得讓人心慌。
他走到餐廳。餐桌上空空如也，連那個她經常擺著的小花瓶都不見了。廚房的推拉門關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陸珩霄推開廚房門。
灶台擦得鋥亮，所有調料瓶整齊排列，連標簽都朝同一個方向。冰箱打開，裡麵除了幾瓶礦泉水，什麼都沒有。他記得上次來（大概是三個月前？），冰箱裡塞滿了各種食材，便利貼上還寫著“周三煲湯”“周五清蒸魚”之類的備忘。
現在那些便利貼呢？
垃圾桶是空的，連垃圾袋都是新換的。
陸珩霄站在原地，感覺胸口像堵著什麼。他扯開領帶，走向主臥——不，這房子隻有一間臥室，但沈聽瀾一直睡在次臥。他說過幾次讓她搬來主臥，她總是輕聲說“你睡眠淺，我怕吵到你”。
次臥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
房間比他記憶中小了很多。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床鋪整理得平整，被子疊成標準的豆腐塊。書桌上什麼都沒有，連灰塵都沒有。
陸珩霄拉開衣櫃。
空的。
真真正正的空。掛衣杆上連一個衣架都不剩，隔板上空無一物，抽屜裡連張紙片都沒有。就像從沒有人住過。
他猛地拉開主臥的衣櫃——裡麵掛滿他的西裝、襯衫，按顏色深淺排列。沈聽瀾的衣服呢？那些他讓設計師按沈裁雲風格定製的裙子、套裝、大衣呢？
一件都沒有。
梳妝台上，原本擺滿瓶瓶罐罐的地方，現在隻剩下光潔的台麵。陸珩霄打開抽屜，裡麵空空蕩蕩。他甚至蹲下來，看向抽屜深處——什麼都沒有。
她把自己的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
像一陣風刮過沙漠，什麼都沒留下。
陸珩霄直起身，太陽穴突突地跳。他需要一份文件，放在書房的保險櫃裡。但此刻他站在次臥中央，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房間，突然想不起來自己要乾什麼。
他轉身回到客廳，從西裝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落在電視櫃下方。那裡原本擺著幾個相框，有他們的結婚照（儘管隻是形式上的），有幾張家庭聚會時拍的合照，還有一張沈聽瀾的單人照——她站在花園裡，側臉對著鏡頭，笑得很淡。
現在那些相框都不見了。
陸珩霄掐滅煙，走到電視櫃前蹲下，拉開櫃門。裡麵隻有幾張沒用過的DVD，還有一盒未拆封的茶葉。
他煩躁地關上門，起身時膝蓋撞到茶幾邊緣。疼痛讓他皺起眉，低頭看見茶幾上那個水晶煙灰缸——沈聽瀾買的，她說“水晶的漂亮，就算不用擺著也好看”。
現在這個漂亮的煙灰缸裡，積著一層薄灰。
陸珩霄盯著它看了幾秒，突然抓起煙灰缸，狠狠砸向牆壁。
“砰——嘩啦！”
水晶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公寓裡炸開，碎片四濺。有一片劃過他的手背，留下細細的血痕。
他喘著氣，看著滿地碎片，看著手背上滲出的血珠，看著這個乾淨得像停屍房一樣的“家”。
為什麼這麼生氣？
他問自己。
不就是個替身走了嗎？不就是個房間空了嗎？沈裁雲今晚就搬進陸宅了，那個真正該住進去的人回來了。他應該高興才對。
可胸腔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陸珩霄扯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扣子，走向書房。對，文件，他是來取文件的。保險櫃密碼是他的生日，他轉動密碼盤，打開厚重的金屬門。
裡麵整齊碼放著房產證、股權文件、幾份重要合同。他要找的那份在第二層，他抽出來，關上門。
轉身要走時，餘光瞥見書桌抽屜。
最下麵那個抽屜，沈聽瀾偶爾會坐在書桌前寫東西。他從來不過問，也從未有興趣知道她在寫什麼。
但現在，鬼使神差地，他拉開了那個抽屜。
空的。
他麵無表情地準備關上，手指卻觸到抽屜底板——好像有點鬆動。他用力一抬，底板被掀起來。
下麵藏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陸珩霄皺眉，抽出文件袋。很輕，裡麵似乎隻有一兩張紙。他解開繞線，抽出裡麵的東西。
第一張是銀行卡，鉑金色的，他給沈聽瀾的那張附屬卡。背麵貼著一張便利貼，娟秀的字跡寫著：“沒用過，還你。”
第二張……
陸珩霄的手頓住了。
那是一張醫院的化驗單。抬頭印著“南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患者姓名：沈聽瀾，年齡：27，檢查日期：三個月前。
診斷結果欄裡，清晰地印著兩行字：
“宮內早孕，約6周。”
“建議定期產檢。”
下麵還有醫生手寫的備注：“胎兒發育正常，保持良好心態，補充營養。”
化驗單右下角，蓋著鮮紅的醫院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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