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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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她不抖了，我吃上肉了，五年恩怨一筆勾銷。
我多天真啊。
當天下午四點。
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微信。
備注是"未知號碼"。
點開一看——
"周遠，我是劉桂芳。有話跟你說，下班後食堂後門。"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
她怎麼有我的微信？
轉念一想——她兒子剛麵試完，拿到我的聯係方式不難。
我回了一個字："好。"
下班後。
食堂後門。
六點半，天還沒完全黑。
食堂後麵是一條小巷子，堆著些雜物和泔水桶，空氣裡彌漫著隔夜飯菜的餿味。
劉桂芳已經到了。
她換下了工作服，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頭發散下來，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幾歲。
她靠在牆上抽煙。
看到我來了，把煙掐了，扔地上踩滅。
"來了。"
"嗯。"
她看著我。
我站在三米外，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她先開口了。
"我兒子的事——你能不能重新考慮一下？"
語氣很平。
沒有低聲下氣，也沒有咄逼人。
就是那種——很努力地保持平靜的腔調。
"不能。"我說。
很乾脆。
沒有猶豫。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不是意見。"我說，"是事實。"
"什麼事實？"
"你抖了我五年勺。"
她愣了一下。
然後——
笑了。
那種"你還好意思提這事"的嗤笑。
"就這？"她說，"就因為打菜的事？"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讓我很熟悉的輕蔑。
和五年前一樣。
和她每次對著我的碗抖勺時一樣。
"少給你打了點菜，你就把我兒子的前途毀了？"
"我沒毀他的前途。"
"放屁！"她聲音突然拔高了，"四十五萬年薪的工作！我兒子準備了三個月的工作！你一句'價值觀不匹配'就給否了？"
"麵試有麵試的標準。"
"標準？"她上前一步，"你心裡沒點數嗎？你就是公報私仇！"
我沒退。
"劉姐。"
"別叫我劉姐！你現在是什麼總監了是吧？了不起了是吧？當年就是個小職員的時候——"
"當年是小職員的時候，你就開始抖了。"我打斷她，"第一天。入職第一天。我連一句話都沒跟你說過。"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
"你——"
"我當時在接電話。"我說，"我媽的電話。我沒來得及跟你說謝謝。就因為這個？五年？"
她的表情僵住了。
一瞬間。
很短。
但我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被戳穿後的心虛。
但她很快就把那絲心虛壓了下去。
"你胡說！"她的聲音更大了，"我打菜打了十幾年，不存在故意不給誰的！"
"全公司都知道。"
"那是他們亂傳的！"
"公司論壇上有投票帖。三百多人參與。"
"那是——"
"食堂監控可以調。"
她閉嘴了。
後背貼著牆，嘴唇發白。
安靜了幾秒。
她深吸了一口氣。
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周遠。"她說，"我承認，我以前對你——態度不好。"
我沒說話。
"但我兒子是無辜的。"她看著我，"他不知道這件事。他是憑自己本事麵試的。你不能因為我——"
"我可以。"
"什麼？"
"終麵決定權在我。我可以因為任何原因拒絕任何人。這是製度賦予的權力。"我看著她，"就像你的大勺，讓你有權決定每個人碗裡有多少肉一樣。"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
"劉姐，你知道這五年我怎麼過來的嗎？"
我往前走了一步。
"每天中午，我端著盤子排隊。輪到我的時候，你那一抖——全部門都在笑。"
又走一步。
"有人建了賭局，賭我什麼時候跟你吵架。有人在論壇發帖嘲笑我。有人當麵問我'是不是做了什麼缺德事'。"
再走一步。
"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五年。"
我停住。
離她不到一米。
"你覺得你隻是'少給我打了點菜'？"
她沒說話。
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不知道是氣還是別的什麼。
"不。"我說，"你在所有人麵前，給我貼了一個標簽——'被針對的人'。五年裡，我的同事看我時，眼裡帶著憐憫和看熱鬨的意味。五年裡，新同事入職第一天，就有人跟他指著我說'看到了嗎，那個就是劉姐的眼中釘'。"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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