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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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安靜了大概三秒。
劉浩宇的表情，像是一台正在運行的電腦突然藍屏了。
"……什麼？"
"你出局了。"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崗位，你不適合。"
他的手從門把手上鬆開，轉過身來，整個人站在那裡。
"周總，我能問一下原因嗎？"
他的聲音還算克製，但我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微發抖。
對一個拿了四個offer的人來說，被拒絕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震撼了。
更何況——麵試全程他發揮得幾乎完美。
他知道自己答得好。
他不理解。
我指了指他對麵的椅子："坐。"
他猶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背沒有剛才挺得那麼直了。
"我直說了。"我把簡曆推到他麵前，"你的專業能力沒問題，麵試表現也很好。"
"那——"
"但我們公司的人才標準裡，有一項叫'價值觀匹配'。"
"價值觀？"
"對。"我看著他，"我需要確認，你和的家庭，對'公平'這兩個字的理解，跟我們公司是一致的。"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周總，恕我直言，我母親的工作跟我的麵試有什麼關係？"
"正常情況下，沒關係。"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食堂的煙囪正冒著白煙。
中午剛過，空氣裡還殘留著紅燒肉的味道。
別人的紅燒肉。
"但如果，你的母親在工作中，持續性地、有針對性地，對某一個人進行不公正待遇呢？"
"……什麼意思？"
我轉過身。
"劉浩宇，你知不知道你媽在食堂打菜的時候，有一個習慣？"
他臉上的困惑越來越濃。
"什麼習慣？"
"抖勺。"
"抖——什麼？"
"對特定的人。"我說，"每次打菜，滿一勺撈起來，手腕一抖，隻剩一點湯底。一天不落。五年。"
劉浩宇的嘴張開了。
又合上了。
他的臉上經曆了一輪快速的表情變換：困惑→思考→震驚→尷尬→恐懼。
"那個人——"他聲音發啞。
"你猜。"
他看著我的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像是全身的力氣被抽走了一樣，整個人癱在椅背上。
"是您。"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我笑了一下。
"聰明。不愧是985的。"
他沒說話。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俯身——
"周總，對不起。我——"
"別道歉。"我擺手打斷他，"這不是你的錯。你沒抖過我的勺。"
"但我媽——"
"所以我讓你出局。"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能看出來，他在拚命忍著什麼。
可能是憤怒。
可能是羞恥。
也可能是——對他媽的無語。
"周總。"他抬起頭，聲音沙啞，"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
"保證什麼？保證你不會跟你媽一樣？"
他被噎住了。
"劉浩宇，你很優秀。"我坐回椅子上，"但這個世界上，優秀從來不是萬能鑰匙。有些門，不是你能力不夠打不開，而是在你敲門之前，門上就已經被人提前貼了封條。"
"貼封條的人不是我。"他說。
"對。"我點頭，"是你媽。"
他沉默。
"五年來，我從沒計較過。"我說，"她抖她的，我吃我的。我沒找她領導投訴，沒在網上曝光，沒做任何事。"
"那您現在——"
"我現在什麼都沒做。"我看著他的眼睛，"我隻是在做一個正常的麵試評估。價值觀不匹配——這是任何一個麵試官都有權做出的判斷。"
他張了張嘴，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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