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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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試這天是周三。
上午九點，我坐在會議室裡，麵前攤著六份簡曆。
今天要麵五個人。
戰略發展部高級分析師的崗位，年薪四十五萬起。
這個坑，全公司都盯著。
HR李總把簡曆遞給我的時候說："周總，這批人都不錯，尤其最後一個，985本碩，三段大廠實習，這簡曆含金量相當高。"
我翻了翻最後那份簡曆。
劉浩宇。
25歲。
985本碩。
三段大廠實習經曆，其中一段是行業頭部公司的戰略部。
校招季拿了四個offer，其中兩個SP。
確實很優秀。
我繼續往下看。
學生會主席。
國家獎學金。
論文發了兩篇。
行，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
我正準備翻到下一頁時——
目光掃到了最底下那欄。
家庭成員。
父親：劉建國，個體經營。
母親：劉桂芳，某科技公司後勤人員。
我的手停住了。
劉桂芳。
某科技公司後勤人員。
我抬起頭，看了看窗外。
樓下就是食堂。
某科技公司。
後勤人員。
就是我們公司食堂打菜的那個劉桂芳？
我又看了一眼那個名字。
劉桂芳。
三個字，像三塊紅燒肉一樣，清楚楚地躺在紙上。
——當然，比她給我打的肉多得多。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我做了一件五年來從未做過的事。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種——
發自內心的、命運終於在我麵前露出了它滑稽一麵的、忍不住的笑。
陳磊要是在這裡，他一定會說：
"你這笑容有點瘮人啊兄弟。"
我合上簡曆，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五年了。
一千八百多個工作日。
一千八百多次抖勺。
我從沒想過要報複這個女人。
一個打菜的阿姨，不值得。
但如果——
命運自己把她兒子送到我麵前了呢？
我不需要做任何出格的事。
我隻需要——
公正地評判。
當然。
非常公正。
前四個麵試者很快就過了。
有優秀的，有一般的，都在正常範圍內。
下午兩點。
最後一個人。
門敲了三下。
"請進。"
門開了。
走進來一個年輕人。
白襯衫，深藍色西裝褲，皮鞋擦得鋥亮。
長得還挺帥，濃眉大眼，一看就是那種從小被誇到大的小孩。
嗯，鼻子和下巴的輪廓，跟劉桂芳有六分像。
"您好，我是劉浩宇。"他走到桌前，微鞠躬，"很高興參加終麵。"
很有禮貌。
舉止得體。
自信但不張揚。
客觀地說，第一印象不錯。
我點頭，示意他坐下。
"請坐。"
他坐下來，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麵試禮儀滿分。
我翻開他的簡曆，裝作第一次看。
"劉浩宇，985計算機本科，管理學碩士？"
"是的。"
"三段實習經曆，最近一段是在XX公司戰略部？"
"對，做了半年，主要負責……"
他開始介紹自己的實習經曆。
邏輯清晰，表達流暢。
確實是個人才。
我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打分。
專業能力：8分。
溝通表達：8分。
邏輯思維：7.5分。
綜合來看，他是今天五個人裡，綜合素質最高的。
如果沒有那三個字的話。
我聽他說完，點了點頭。
"不錯。"
他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壓住了。
"謝謝周總。"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點了點簡曆。
"我再問你幾個問題。"
"您請。"
"你對我們公司了解多少？"
"貴公司是行業前三的互聯網企業，去年營收增長27%，戰略發展部主要負責新業務線的孵化和評估……"
背得挺熟。
我打斷他："這些百度都查得到。我問的是——你對這家公司的人，了解多少？"
他愣了一下。
"人？"
"嗯。比如——你家裡有沒有人在這家公司工作？"
劉浩宇的表情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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