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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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遠。
在這家公司待了五年，吃了五年食堂。
準確地說，是喝了五年湯。
事情要從五年前說起。
入職第一天，中午十二點，我端著餐盤走進食堂。
人很多，排隊排到了門口。
我前麵站著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隔壁部門的老張。
老張跟我搭話："新來的？"
"嗯。"
"一會兒打菜的時候，記得對劉姐笑一下。"
"啊？"
"信我，笑一下，碗裡多二兩肉。"
我當時覺得這人有病。
打個菜還得陪笑臉？
又不是求人辦事。
輪到老張了。
他端著盤子湊到窗口，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劉姐！今天紅燒肉啊！您手藝越來越好了！"
打菜的阿姨——劉桂芳，五十來歲，燙著小卷毛，圍裙上沾著油花，聽到誇獎，眉開眼笑。
大勺一揮。
嘩——
老張的碗裡，紅燒肉堆得跟小山似的，肉塊油光發亮，顫巍巍地摞了三層。
老張回頭衝我擠眼睛，那表情像是中了五百萬。
然後輪到我了。
我端著盤子走到窗口。
那一刻，我媽來了電話。
我媽這個人，你不接她電話，她能連打二十七個。
我接起來："媽，我在打飯……"
我媽在電話那頭說："兒子！媽今天去廟裡給你求了個簽！大師說你今年犯太歲，讓你少吃肉……"
我一邊聽一邊把盤子遞過去。
劉桂芳看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沒笑，甚至沒看她。
因為我在聽我媽講大師的第三個注意事項。
劉桂芳的勺子伸進紅燒肉盆裡。
撈起來——
滿一勺。
我餘光瞥見了，心想：謔，這食堂不錯。
然後。
她的手腕，優雅地，輕輕地——
抖了一下。
像一個訓練有素的舞者在完成最後一個謝幕動作。
嘩啦。
紅燒肉全掉回盆裡了。
我碗裡隻剩了三塊指甲蓋大小的肉碎，和大半勺醬油湯。
我當時沒在意。
以為是手滑。
第二天。
我學聰明了，掛了電話，笑著走到窗口："劉姐，今天糖醋排骨？聞著真香！"
劉桂芳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怎麼說呢。
就像我欠了她八百萬沒還似的。
勺子進盆。
撈起來。
抖。
又是醬油湯。
第三天。
抖。
第四天。
抖。
第五天……
一個禮拜後，我確認了一個事實——
這個女人，在針對我。
我不知道我哪裡得罪她了。
我翻遍了記憶，確認自己沒有偷過她家的菜，沒有碾過她家的雞，沒有在背後說過她的壞話。
我甚至都沒正眼看過她。
但她就是，對我，有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
這種恨意，精準地體現在她的手腕上。
對別人——滿一大勺，冒尖，還要給人按兩下，生怕裝不滿。
對我——抖。
而且抖得極有技巧。
不是那種"哎呀手滑了"的假抖。
是那種帶著韻律的、有節奏感的、充滿藝術氣息的抖。
一抖三分空。
再抖七分淨。
最後留給我的，就是盆底那點掛壁的湯汁，和三兩片聊勝於無的菜葉子。
同事陳磊有一次跟我一起打飯。
他在我前麵，碗裡的宮保雞丁堆得冒尖。
然後到我。
抖。
陳磊回頭一看我的碗，瞳孔都放大了。
"臥槽……你碗裡是什麼？"
"宮保雞丁。"
"這是宮保雞丁？"
"去掉雞丁的宮保雞丁。"
"……那不就是花生米泡醬油嗎？"
"你要這麼理解也行。"
陳磊沉默了三秒，用一種看受害者的眼神看著我。
"兄弟，你是不是偷看了劉姐洗澡？"
我差點把盤子扣他臉上。
後來，這件事在公司傳開了。
大家都知道三樓食堂有一個叫劉桂芳的阿姨，對全公司所有人都和藹可親，唯獨對一個人——
我，周遠——
恨之入骨。
同事們管這叫"抖勺傳說"。
甚至有人在公司內部論壇上發了個投票帖：
"周遠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讓劉姐恨了五年？"
選項A：偷看洗澡（34票）
選項B：欠錢不還（28票）
選項C：前世仇人（56票）
選項D：純粹就是看他不順眼（189票）
選項D大獲全勝。
我在底下匿名回了一句："建議增加選項E：以上全不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這條回複獲得了全帖最高讚。
評論區清一色的"笑死"和"心疼樓主"。
有個人回複我："兄弟，要不你換個食堂吃？"
換個食堂？
我還真想過。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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